第93章 浑浊之河

墟萸 竸三爷 5574 字 7天前

周围的卢卡斯森林里,晚风穿过残枝断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诡异的重生奏响序曲。而小乌萨塔姆们看着阿基里塔斯灵活使用新手臂的模样,纷纷欢呼起来,蓝绿色的电光在他们的棘刺手杖上跳跃闪烁,映照得每个人的脸庞都格外奇幻,如同置身幻境。

乌萨塔姆漫步上前,扫了眼阿基里塔斯新长出来的胳膊——黄黑条纹交织的皮壳泛着哑光,细密的绒毛在晚风里轻轻颤动,既诡异又透着神秘的力量。随即回头望向赫斯众人,呼噜声中带着谆谆教诲般道:“可能你们想不到,这些小家伙的实力其实比我强,只是行事稍微有那么一点儿随心所欲。因为我们乌萨塔姆族有个奇特的特性,越年幼神力越强,这份力量会随着年龄增长和智慧积累慢慢减弱,和‘余念人’恰恰相反。不过‘余念人’其实也很脆弱,太过执着的余念,最容易被轻微的纷乱牵制,最终走向消亡。”

波潵琉再次盯着阿基里塔斯那条比以往更加粗壮的条纹胳膊,又看看他那突然精神百倍、已然彻底康复的模样,忙凑近乌萨塔姆讨好道,“您的族人简直比《时间之书》还厉害哩,您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您老随时吩咐,莪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哩!”

乌萨塔姆回头看着波潵琉那摇尾乞怜、弯腰献媚的模样,叹息一声自言自语般道:“其他都好说,只不过‘影子侠客’去了边城,让人忧心。”

“这不算事哩!”波潵琉涡流眼闪烁之间甩动三叉戟,冰蓝色的神力倾泻而出,瞬间凝结出条光滑如镜的冰道,尽头停泊着艘棱角分明的冰船,船身泛着凛冽的寒气。“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咱们就直接去边城!咱们已经耽搁太久,太过拖拉哩!千万不能让阿契那个‘不讲义气’的家伙反水,他的厉害峩可是亲眼见过,要是在背后捅刀子就麻烦哩!”说罢眼眯嘴弯地不停向乌萨塔姆嬉笑,随即又板着脸朝众人喝道:“老爷子有令,马上出发哩!”

赫斯苦笑一声,踩着冰道走上船,而沙美拉瞟了眼波潵琉,厌恶讥讽道:“你个滑头,倒是比谁都急!刚才还磨磨蹭蹭的,现在倒像火烧屁股似的。”

波潵琉连忙讨好地将乌萨塔姆扶上冰船,又向沙美拉眨了眨眼,语气亲昵道:“因为咋们是一家人,峩当然体谅亲人哩!”说着又偷偷瞟了眼站在船首的赫斯,眼神不自觉地露出些许愧疚。

登上冰船的亚赫拉冷哼一声,额前的祥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环顾众人之际道:“闻声张弓,敌落吃肉,我也觉得你们啰嗦透顶,早该速战速决,磨磨唧唧只会误事!”

波潵琉不屑地撇撇嘴,走到船尾开始用那把冰啸三叉戟掌舵道:“盘肠洞哪里都可以进去,但必须先找到阿契哩,免得这个蠢货反水,在咱们的战舰底下砸出个窟窿!”

话音刚落,波潵琉手中的三叉戟开始猛然向外喷出冰啸,冰船便顺着冰道疾驰而去,船身划破空气发出“呼啸”声响,掠过卢卡斯森林的残枝断木,惊起林间栖息的飞鸟。尹更斯湖的湖面在晨阳下泛着粼粼波光,金色的余晖洒在水面上,如同铺满了碎金。成群的水鸟被惊起,掠过天际向西南方向飞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啼。

冰船上鸡冠发晃动的阿基里塔斯深深呼了口气,双手紧紧抓住船舷,被风吹散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激道:“还是赫斯够意思,关键时候搭救我,不然我恐怕早被那些‘余念人’打死了。”

卡玛什坐在一旁,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赫斯从来不会放弃伙伴,我们也一样,大家都是并肩作战的家人。”

“哇——!”阿基里塔斯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哗哗狂流,甚至打湿了那破烂大氅哽咽道:“他死了!赫斯死了!那个和你长得一样的赫斯死了!”说着激动地用新长出来的胳膊不停拍打船舷,引得冰船被震得剧烈晃荡,船边的冰屑纷纷掉落湖中,发出“噗通噗通”的声响。

船尾掌舵的波潵琉被晃得前后趔趄,忙稳住身形大骂道:“别哭哩阿二!你他妈的,眼泪都快把冰船浇融哩!莪可没力气再造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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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基里塔斯急忙趴在船边,汹涌的泪水如同溪流般洒向半空,晶莹的泪珠坠落湖面。他回头望着皱眉凝视自己的赫斯,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急促得喘不过气:“异界赫斯死了?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我恍惚觉得就是你死了!”说着再度咧嘴大哭,哭声凄厉悲怆,在空旷的湖面上远远传开,引得水鸟四散惊飞。

盯着嚎啕大哭、泪流如泉涌的阿基里塔斯,沙美拉满脸嫌恶地往后撤了撤身子,呲着牙恨恨道:“我真该在芦苇荡那晚就吞了你!省得现在在这里哭哭啼啼,晦气透顶!”

卡玛什急忙上前安抚,轻轻拍打着阿基里斯后背道:“好了,好了,你先冷静点!你看,你之前丢了手臂,现在不仅失而复得,还变得更加强壮有力,而且赫斯就好好站在那里,毫发无伤。那个‘异界赫斯’为了咱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他的死不是让咱们沉溺悲痛,而是要继续勇敢面对。咱们一路走来,历经无数次死里逃生,彼此扶持照顾,尽管有时候自顾不暇,但只要有余力,就会互相遮护,共度难关。所以不要过度伤心,毕竟一起经历过这么多风雨,这份并肩作战的情谊才是最重要的。我来给他诵读一首安魂曲,尽管他连亡魂都没有了,但也算尽一份心意,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满脸泪花的阿基里塔斯抽抽搭搭地点点头,呜咽道:“亡魂都没哩...嘉百丽也是...她连‘余念人’都做不了...我还在章鱼岛,亲手毁了她的安息之地......”

看着阿基里塔斯又要开始嚎哭,卡玛什忙清了清嗓子,扯了扯自己那破旧的衣领,声音沉稳而庄重道:“无论如何,我需要诵读这首安魂曲。不只是为了安抚逝者的魂灵,也是在慰藉咱们支离破碎的心。他们的魂灵或许已经消散,但会永远留在我们的思念里,融入我们的骨血中,成为我们继续前行的力量!”

船首的乌萨塔姆缓缓转过身,皮布帘下的兽脸扬起温和的笑容,眼神中满是赞许道:“读吧,没人会打扰你。这不仅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对我们自己的救赎,让我们能放下伤痛,继续前行。”

晚风拂过湖面,带着湿润的水汽,吹动众人的衣袍发出轻微的声响。冰船在凌空冰道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卡玛什伸长脖子,胸膛微微起伏,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悠扬,在晚风与水声中缓缓响起:

你躺在泥里?

那里污浊不堪,藏着腐朽的气息

你立在心里

我却又沉默无言,任思念蔓延

你会在哪里?

思念如海洲

海无洲、河有恙,人无情、却留影

思念烦如扰蝇

嗡嗡作响抛之不去

墓碑有刻铭、棺材有价金

但我却记不清你的容

因为我抗拒

我不想再琢磨光影

碎片因思念无境,你却遥遥无形

模糊的情,勾人的魂!

我们思念你,但有惦无从

只剩空寂记忆里清新的眉眼

深夜泪流而梦惊

苦涩无甘泉,喉间干渴呢喃无回声

四下寂静

我们爱您

留给我们思念的您

梦印回衷、爱你在心中!

敬爱的...我爱的人吾静抗悲,凝以言束,望兀禧待归!

“非常棒的安魂曲!”乌萨塔姆轻轻拍手鼓掌,掌声在空旷的湖面回荡,打破了诵读后的宁静。随之他抬手指向库普兰河面,语气骤然凝重:“不过好像又出意外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原本清澈见底的库普兰河,此刻竟泛着诡异的乳白色,河水翻滚汹涌,裹挟着大量漂浮物,散发着刺鼻的咸腥味,令人作呕。脸色阴沉的赫斯死死打量着冰船下的河面,眼神中掠过丝慌张道:“帕图斯不是在看守盐湖吗?怎么会让盐湖的水流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