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琰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舆图前,背影在烛光下拉得极长。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意识深处,那鲜红的【国运值:-58】依旧刺目,但此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过了对数字的焦虑。
王承恩以命相搏的那一幕,反复在他脑中闪现。那决绝的夺杯,那毫不犹豫的饮下,那强撑着的平静…这绝非系统能计算出的忠诚,这是超越生死、发自肺腑的守护。一种名为“责任”和“亏欠”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赵琰,绝不能让这样的忠臣白白牺牲!
“陛下…”墨衡略显疲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走到舆图旁,低声道:“王公公暂时吊住了性命。墨家‘九针锁元’之法可延缓毒素侵蚀心脉,但…‘血蒺藜’之毒太过霸道,若无解药,至多…再撑七日。”他的语气沉重。
赵琰没有回头,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的“野狐岭”:“戚光那边…有新消息吗?”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是破局的契机!戚光这支奇兵,是逆转北线战局、也是打破刘瑾最后一丝侥幸的关键!
墨衡摇头:“风雪太大,机关鸟难以穿越。最后一次传讯是在两日前,戚将军已突破落鹰峡,正按计划向野狐岭侧翼穿插,但具体位置和战况…不明。”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按脚程推算,若无意外,此刻应已接近预定战场。”
“不明…”赵琰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头更沉。北线战局如同迷雾,而京城之内,刘瑾虽入狱,其党羽遍布朝野东厂,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三日期限,看似他占据绝对上风,实则步步惊心。刘瑾在狱中绝不会坐以待毙,他最后的反扑,必然是石破天惊!必须在刘瑾发动之前,给他致命一击,彻底钉死其谋逆大罪!那“欺君死间”的暗线,刘瑾绝不会轻易吐出,必须另寻足以将其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赵琰的目光,缓缓移向御案。御案正中,一方被明黄色锦缎覆盖的方形之物,在烛光下透出沉重的轮廓。那是…传国玉玺!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赵琰的脑海!系统冰冷的提示似乎也捕捉到了他思维的剧烈波动:【宿主决策风险指数:极高。成功率预估: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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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赵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够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万全之策?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墨衡:“墨卿,朕记得…你那‘天工盘’之内,藏有化玉为粉、凝粉成型的‘点石化玉’秘药?”
墨衡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爆射出精光:“陛下是说…那‘补天胶’?确有!此胶以特殊矿物粉末调和,可附着于金石玉器之上,模仿其质地纹理,几可乱真!然…此物极其耗费心神,且模仿之物,需得原物作为模本,更需施术者对原物纹理了如指掌…”
“朕给你模本!”赵琰的声音斩钉截铁,他大步走向御案,一把掀开覆盖其上的明黄锦缎!
一方通体莹白、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的玉玺,静静地呈现在烛光之下。玉质温润,仿佛蕴藏着山川河岳的灵韵。玺面之上,八个虫鸟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在烛光映照下,流转着威严而神秘的光泽。这便是大胤皇权至高无上的象征,传国玉玺!
“嘶…”饶是墨衡心志坚定,骤然见到此等国之重器,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深深低下头。
赵琰的目光却死死盯在玉玺的右下角。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天然纹理融为一体的浅淡裂痕。这是当年太祖征战时,玉玺不慎磕碰所致,被皇室秘档称为“三光纹”,视为玉玺独一无二的“胎记”,非历代帝王及掌印太监不可知!
“看清那道‘三光纹’!”赵琰指着那道裂痕,声音低沉而急促,“朕要你,以此玺为模本,用‘补天胶’,在三日之内,复制一方玉玺!其形、其质、其重、其纹理,尤其是这道‘三光纹’,必须分毫不差!你可能做到?”
墨衡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伪造传国玉玺?!此乃诛九族的大罪!但当他看到赵琰眼中那孤注一掷的决绝,看到御榻上气息奄奄的王承恩,一股属于墨者的热血瞬间冲上头顶!他重重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臣…万死!定不负陛下所托!三日之内,必献上足以乱真之‘玺’!若有半分差池,臣自裁以谢!”
“好!”赵琰扶起墨衡,将真正的玉玺小心地推到他面前,“此物,交由你保管三日!朕要你,就在这乾清宫暖阁之内,完成此事!所需一切,王承恩手下信得过的小火者会秘密为你备齐!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朕知!”
墨衡双手郑重地捧起那方承载着帝国气运的重器,感受着其上传来的温润与沉重,只觉得肩头仿佛压上了千钧重担,但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臣,领旨!”
* * *
**翌日深夜,天牢最底层,水字一号牢房。**
潮湿、阴冷、混杂着霉味和淡淡血腥的空气令人窒息。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光线昏暗,勉强照亮了牢房中央那个蜷缩在冰冷稻草堆上的肥胖身影。刘瑾身上的蟒袍早已被扒去,只穿着一件肮脏的单衣,额头的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他闭着眼,看似在昏睡,但眼皮下眼珠的剧烈转动,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咔哒…咔哒…”
极其轻微、如同老鼠啃噬木头的声响从牢门方向传来。刘瑾猛地睁开眼!那声音…是东厂最高级别的联络暗号!
他挣扎着坐起,挪到牢门铁栏边。只见一个穿着最低等狱卒号服、帽檐压得极低的身影,正蹲在门外,佯装清理墙角的污垢。借着身体的遮挡,一个用油纸包裹的极小纸卷,被迅速塞进了铁栏下的缝隙。
刘瑾心脏狂跳,不动声色地用脚将纸卷踩住,拖入稻草深处。那狱卒做完这一切,如同无事发生般,慢悠悠地离开了。
刘瑾背对着牢门,颤抖着手,在稻草下摸索着打开油纸卷。上面只有一行用密语写就的小字,却让刘瑾瞬间如坠冰窟:
【王未死,墨续命。帝疑暗线,三日必查。曹匿,鸩房毁。羽林围府,秘库未启。】
短短数行字,传递的信息却如同重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