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背对着众人,望向窗外那依旧阴沉的天空:
“现在,朕给你们半个时辰考虑。半个时辰后,朕要看到一份联名血书。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某某藩的守,你们是大日本帝国的藩帅!”
天皇离开了大殿,他走入了后堂,等待藩主们最后的回答。
紫宸殿外,秋风卷起地上的红叶,宛如遍地鲜血。
大门缓缓关上。
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
屋外的雨下得像是在倾倒天河之水,冰冷的雨水敲打着破败的瓦片,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无数冤魂在撞击着这个时代的丧钟。
昏暗的大广间内,数十支摇曳的烛火将十几位大名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他们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阵羽织和铠甲,有的绣着金线,有的沾满血泥。这些人三天前还在为了争夺一块稻田而互相砍杀,昨天还在因为水源分配不均而拔刀相向。他们是豺狼,是饿虎,是这个乱世里最贪婪的鬣狗。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屋内令人窒息的争吵。长岛藩的家老岛津忠昌猛地拍案而起,手中的酒杯摔得粉碎,“再这样争下去,不用等到冬天,我们所有人都会饿死在路边!中华国的兵船就在大阪湾外面停着,他们不需要登陆,只需要封锁得更紧一点,我们就都得完蛋!”
“完蛋就完蛋!”若狭国宫川藩主双眼赤红,脖子上缠着渗血的绷带,“与其被天皇那个废物当成摆设,不如让我死在自己家的土地上!”
“闭嘴!”
一声苍老却威严的怒吼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坐在主位阴影里的土佐藩主山内容堂缓缓站了起来。他今年不过四十岁,但两鬓已斑白,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他环视四周,看着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诸侯。他们就像一群正在互相撕咬的疯狗,哪怕骨头渣子都露出来了,也不肯松口。
“诸君,”山内容堂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看看窗外吧。那是雨吗?那是血水。是从我们日本人的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他走到一幅巨大的屏风前,那是幕府崩溃前绘制的《皇国全图》。图上,九州和四国已经被朱砂笔粗暴地涂成了刺眼的红色,那是中华国的势力范围。而在本州岛,则是无数黑色的线条,那是各个藩国的边界,也是仇恨的分割线。
“中华国是什么?”山内容堂指着那片红色,“他们有蒸汽船,有射程极远的大炮,有数不尽的粮食。他们之所以还没有跨过箱根山,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是一盘散沙,不值得他们花费力气去清扫。”
一位年轻的藩主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那又如何?我们联合起来,拼死一战……”
“拼死?”山内容堂惨然一笑,“诸君,睁开眼睛看看现实吧。我们在为了几袋大米互相攻打城堡,而中华国的军队在干什么?他们在九州修建铁路,在四国设立学堂。我们在倒退,他们在进化。如果我们继续内战,就算我们把所有的武士都填进去,也填不满中华国那个无底洞!”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像是在为日本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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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怎么办?”有人低声问道,“难道去求这个住在京都深宫里的天皇?”
提到“天皇”,屋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在这个讲究“下克上”的时代,将军才是实际的统治者,天皇只是一个供奉在神龛里的符号。
山内容堂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每一个人。
“是的,去求他。不仅是求他,而是要奉他为主!”
“你疯了吗?”宫川藩主惊呼,“那是两百年来的规矩!幕府倒了,正是我们夺权的好时机,怎么能……”
“正是因为幕府倒了,正因为中华国来了,我们才需要一个唯一的共主!”山内容堂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激昂,“诸君,想想看,如果没有天皇,我们算什么?我们是藩主,是守护代,是豪族。但在中华国眼里,我们只是无数个待宰的部落酋长!”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太刀,重重地插在地图上京都的位置。
“只有天皇,是日本唯一的精神象征!只有他,是超越所有藩国、超越所有恩怨的‘万世一系’的神!”
山内容堂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信仰崩塌后的重建,是绝望中的呐喊。
“如果连天皇都不尊重,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背叛的?我们为什么而战?为了土地?为了家臣?还是为了面子?不!我们是为了日本这个国家而战!如果连国家这个概念都要消失,我们这些武士,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天皇是神裔,是连接天照大神的桥梁。只要我们尊奉天皇,我们就是同根同源的兄弟,而不是互相敌视的仇敌!只有集合全日本的力量,我们才有可能在那群中华怪物面前,保住我们作为日本人的尊严!”
大广间内,烛火剧烈地跳动着。
那些原本充满戾气的脸庞,此刻在火光中显得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醒的震撼。是啊,如果连最后的神都不信了,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值得坚守的?
“如果连天皇都不在尊重,那日本将万劫不复!”山内容堂最后说出了这句让所有人冷汗直流的话。
良久,岛津忠昌缓缓收起了刀,对着大殿后堂,深深地低下了头。
“我等愿奉戴天皇陛下,举国一致,抗衡外夷。”
“我等愿奉戴天皇陛下……”
一句句誓言,在大雨宫殿中回荡。这些曾经只忠于自己家族利益的豺狼们,终于在这一刻,为了生存,选择向那个古老而神圣的符号低下了高傲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