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名技术工人加上三万水兵,像一条黑色的、沉默的河流,从“开普敦号”等一众武装运输舰上倾泻而下。他们并非奴隶,而是技术工人,是姚耀祖庞大棋局中的关键棋子。
他们的脸上刻着南非高原的风霜,肌肉在长期的劳作中结成了坚硬的缆绳。
当他们的脚掌触碰到佛得角干燥的沙砾时,一种奇异的共鸣产生了,这是两个被海洋选中的咽喉之地的相遇,是中华国大西洋舰队的强大建造能力与佛得角的战略在物理层面的融合。
第一铲土,挖向了普拉亚港的淤泥。
扩建码头,是这场战役的先锋。原有的葡萄牙殖民时期的栈桥,狭窄、腐朽,如同老人残缺的牙齿,根本无法咬合中华国那庞大舰队的钢铁胃口。工人们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将巨大的花岗岩条石从内陆开采出来,用滚木和绳索,像远古的巨石阵建造者一样,将它们一块块沉入海底。潮汐是他们最大的敌人,也是最忠实的盟友。涨潮时,他们驾驶着小艇运送物资;落潮时,他们便在裸露的滩涂上,如同蚂蚁啃噬巨骨般,清理着阻碍。
巨大的打桩机被组装起来,那是来自中华本土的最新工业造物,蒸汽驱动的锤头每一次落下,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巨响,仿佛大地的心跳。这声音震得海鸟惊飞,也震得远处观望的葡萄牙留驻人员心惊肉跳。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高效的破坏与重建。
这一刻,任何在山巅俯瞰海港之人都会感慨,这个世界的旧的秩序在消退,一种新的秩序在崛起。
一种工业和劳动的力量,震撼了所有佛得角的居民。
紧随码头之后的,是仓库。
如同黑色的巨兽,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这些中华人修建的仓库,并非传统的砖木结构,而是采用了预制的钢铁骨架与耐腐蚀的钢筋,以及一种叫做混凝土的粘合材料。
工人们像搭积木一样,将这些巨大的部件拼接起来。每一个仓库都设计了复杂的通风与除湿系统,内部被分割成无数隔间,有的用来储存来自东方的茶叶与丝绸,有的用来囤积煤炭与火药,还有的是钢铁和水泥构建的巨大地窖,专门用来存放淡水,那是大西洋航行中最珍贵的液体黄金。
在仓库区的后方,道路如同血管般延伸开来。工人们用压路机碾平了崎岖的山道,铺上了碎石与沥青。这些道路不再是为了马车的颠簸,而是为了蒸汽牵引车的平稳通行。从码头到仓库,从兵营到炮台,一条条灰黑色的带子将整个岛屿的防御与后勤体系串联起来,让物资的流转如同血液般顺畅。
然而,最令这些来自凯普敦的工人们感到震撼的,莫过于那座即将拔地而起的“发电站”。
在他们原本的认知里,光来自火把,动力来自蒸汽机车。但姚耀祖带来的图纸上,却描绘了一个能够将雷电锁在盒子里的奇迹。选址在一处背风的山谷,工人们开始挖掘深邃的地基。火力发电机组和风力发电机组形成联合发电组合,巨大的涡轮机、复杂的线圈、粗如儿臂的电缆,这些从未见过的部件,被小心翼翼地吊装到位。
当第一缕电流在试验灯泡中亮起时,整个工地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那不是火焰的跳动,而是一种恒定的、白色的、仿佛来自未来的光芒。本地的工人们敬畏地看着那盏灯,仿佛看到了神迹。
小主,
这光芒不仅照亮了夜晚的工地,更照亮了佛得角未来的命运。它将不再是一个依靠风帆与洋流的中转站,而是一个拥有现代工业电力心脏的超级堡垒。
当然,建设并非一帆风顺。11月底的暴雨曾试图冲垮未完工的堤坝,工人们便连夜用沙袋筑起人墙,与洪水搏斗。疟疾曾在营地里悄悄蔓延,随军的中医师便熬制出浓烈的草药汤,用银针与艾灸驱散病魔。食物却从未短缺,满仓库的稻米和面粉袋子,咸鱼干和压缩饼干让当地人的眼睛都直了!
当地的渔民看到了,都有些恐慌,他们害怕自己的海鱼再也没有人购买,托人问姚耀祖。姚耀祖下令从当地渔民手中以市场正常价格收购金枪鱼,让他们制成闲鱼干出售给当地仓库,有多少就要多少,以此安抚那些佛得角那些世世代代的渔民。
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来自中华国的工程师与监工。他们穿着整洁的制服,手持图纸,眼神锐利。他们与工人们交流时,虽然语言不通,却能通过手势和简单的词汇达成默契。他们不仅仅是指挥者,更是参与者。当巨大的钢梁需要校准时,你会看到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工程师,亲自爬上脚手架,与工人们一起拧紧每一颗螺丝。
三个月后,当东太平洋赵大带着第二支轮换增援舰队抵达时,他们看到的不再是那个破败的葡萄牙殖民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初具规模的现代化军港。灯火通明的码头还在扩建之中,但此时已经从原本只能停泊三十艘海船的海港,变成了可以同时容纳上百艘主力战舰靠泊的大型港口,巨大的仓库群储备着足以支撑一场中型战争的物资,道路网络四通八达,而两座发电站,正源源不断地为整个岛屿输送着力量和光明,五金件工厂日日夜夜的轰鸣声为整个工地输送工程金属器件。
其他几座岛屿也在开始修建备用码头,炮台和小型仓库群,这是一支大西洋上不沉的中华舰群。
姚耀祖站在新建的105重炮炮台高处,海风吹拂着他笔挺的军装。他抚摸着大炮的钢铁炮身,感受着金属的冷意,转身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些闪烁的灯火,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娘的,老子没有花费一枪一弹,便得到了佛得角;而现在,谁他娘的能跟我们比建设?将这块土地,在快速变成,中华国在大西洋中间最坚实的锚点。
佛得角,这颗大西洋上的珍珠,终于在1829年的那个秋天,被擦去了尘埃,露出了它原本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