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朱雀大街。
时隔数月,李道兴重回这座人间帝都,心绪却无波澜。
他甚至没朝皇城的方向多看一眼。
他只是牵着青驴,领着一身布衣、头戴帷帽的白晶晶,拐进了一条僻静到几乎被遗忘的巷弄。
巷子尽头,是一家毫不起眼的棺材铺。
铺门口,一个缺了门牙的干瘦老头正靠在躺椅上打盹。
他身前的木墩上,摆着一壶劣酒,两颗茴香豆,满身都是挥之不去的暮气。
“老丈,问个路。”
李道兴笑嘻嘻地凑上前。
老头眼皮都没掀动分毫,声音懒散得像是要随时咽气。
“棺材铺,只送人上路,不指路。”
“那若是我要买口棺材呢?”
“长宽高,报上来,先给钱,后打棺。”
李道兴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要一口能装下整个长安的。”
老头的身体瞬间绷紧。
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骤然睁开,两道骇人的杀机一闪而逝。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李道兴腰间那柄用破布包裹的长剑上,瞳孔收缩。
数息之后,所有的锋芒尽数敛去,他又变回了那个昏昏欲睡的糟老头。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李道兴,用气声吐出一个字。
“请。”
说罢,他推开棺材铺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侧身让开了一条通路。
李道兴牵着驴,带着白晶晶,迈步而入。
铺子里光线昏暗,一股陈腐木料与桐油混合的怪味直冲鼻腔。
老头关上门,走到一口尚未合拢的黑漆木棺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棺壁上极有韵律地敲击起来。
三长,两短。
“轰隆隆——”
地面传来低沉的机括摩擦声。
棺材铺的正中央,一块方圆丈许的地板竟缓缓下沉,一个通往无尽黑暗的阶梯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