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色的轿车在沿江高速上飞驰。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小田坐在后座，依旧处于一种亢奋的眩晕中，但他看着前面因为急刹车而亮起的红色尾灯，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那个急刹车，把他的魂儿给拽回来了。

冷静下来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我这是要去干嘛？”

“我这是拿着一个新的方案，去推翻老板昨天刚刚定下的、不容置疑的战略。”

“这可是……实打实的，打老板的脸啊。”

车厢里的冷气似乎开得有点低，小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去年因为一次执行失误，被张伟在会议室里骂得狗血淋头的场景，那时候张伟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冷得让人发抖。

“伟哥会不会觉得我不知好歹？觉得我刚愎自用？觉得我在挑战他的权威？”

小田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笔记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职场大忌，不仅仅是把事做砸，更是让老板觉得你“不可控”。

现在的横竖纵，正处于“令行禁止”的战时状态，自己这时候跑去说“伟哥，你的方案虽然好，但我觉得不如我的好”，这简直是在找死。

“要不……算了？”

心里的一个小人开始打退堂鼓，“反正按照伟哥的方案也能完成KPI，何必冒这个险？万一惹怒了伟哥，这品牌部、机场店负责人的位置还能不能坐稳都两说。”

车子驶入了科技园，熟悉的大楼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小田的目光落在了副驾驶座位上放着的一盒巧克力上——那是前几天情人节剩下的。

这让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是很久以前，有一次张伟误会了他，当众批评了他，但第二天，他就收到了一盒精致的巧克力，还有一张亲手写的便签：“小田：你是对的，是我急了。线上推广暂缓，先稳交付。---张伟”

那张便签，小田到现在还夹在日记本里。

不仅如此。

公司里一直在传，研发部那个脾气又臭又硬的老陈，还有法务部那个死磕细节的小吴，都曾经在公开场合质疑过张伟。

结果呢？

老陈现在是首席技术大拿，年薪翻倍。

小吴因为那次预警，给公司打造了‘钢铁鸟巢：3x3单体防御罩’，直接拿了伟哥特别奖。

“伟哥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伟哥是一个真正想赢的人。”

“如果我看到了胜利的更大可能，却因为害怕被打脸而闭嘴，那我才真的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小田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如果我错了，大不了挨顿骂。但如果我没说，我会后悔一辈子。”

车停了。

小田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他的步伐不再犹豫，因为他怀里揣着的，不是一份挑战书，而是一份必胜的军令状。

……

“咚、咚、咚。”

虽然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在敲响张伟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小田的心跳还是快得像擂鼓。

“请进！”门内传来了张伟那熟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小田推门而入。

“哟，小田啊，进来进来！”张伟正埋头在一堆文件中，抬头看到是小田，立刻露出了笑容，那种笑容是真诚的、欢迎的，“怎么？不在前线盯着，跑回来是有什么紧急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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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哥，关于视频号的线上方案，我在细化过程中，有一些……新的想法，想和您请教一下。”小田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张伟的表情。

他在机场店练就的“察言观色”本领全开。

只要张伟眉头稍微皱一下，或者流露出一丝不耐烦，他就会立马调整话术，把方案说得委婉再委婉。

但张伟没有。

“新想法？好事啊！”张伟甚至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签字笔，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我就怕你们一个个都成了只会执行的机器人。快，坐下说！我就喜欢听不同的声音，要是全公司都没想法，我反而要忐忑了。”

说着，张伟竟然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苏打水递给小田，然后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小田的对面。

这是一种平等的、探讨的姿态。

小田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好嘞，伟哥！”

小田不再客气，他走到墙边那块巨大的玻璃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拔开笔盖，“啵”的一声脆响。

“伟哥，我这次回来，不是来推翻您的方案的。相反，我发现我们的推广策略，基于微信生态，绝对是极其精准和靠谱的。但是——”

小田顿了顿，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词：深度、广度。

“从做传播、做品牌、做知名度的角度，我觉得我们还可以玩得更大！大到超乎想象！”

“噢？”张伟挑了挑眉毛，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吊起了胃口，“有点意思，继续。”

“伟哥，我非常认可您那句‘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600万预算，必须集中！”

小田转过身，直视张伟的眼睛，抛出了那个惊人的结论：

“但我觉得，我们其实可以支配的，不是600万，而是——1200万！”

“我们可以追加一个600万的投资！”

空气安静了一秒。

张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笑非笑：“小田，你小子是不是还没睡醒？财务那边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多一分钱都没有。追加600万？你去抢银行啊？”

“伟哥，我不抢银行。”小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这两个600万我是这样打算的：现在的这600万真金白银，全部投放到抖音！”

“什么？”张伟眉头一皱，“那视频号怎么办？那是我们的主战场！”

“视频号是第二个600万。”小田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微信生态”四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0”。

“但这第二个600万，不需要公司掏一分钱现金。这是另一个维度的‘白嫖’，或者说，是用我们的‘隐形资产’去置换的推广成本！”

“卧槽？”张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白嫖？一石三鸟？有点意思了，别卖关子，赶紧说！”

小田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逻辑演绎，这套逻辑他在车上已经在大脑里演练了无数遍。

“第一，我们的弹药库里，有277个创二代、上市公司高管录制的视频。这些是核武器。”

“第二，我们的根据地里，有个注册用户，1286家企业客户。这些弹药本身就是他们生产的，天生带有亲和性和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