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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建国则带着其他徒弟,继续日常的活计,但心境已大不相同。每一次下刀,每一次打磨,仿佛都带着一种为“正名”而战的郑重。李强干活更加一丝不苟,仿佛要将“北木”的“实在”刻进每一道木纹里。宋志学在设计新作品时,也下意识地更加注重凸显“北木”独有的气质,思考如何将“木之脉”的意蕴融入其中。连李刚,在打磨一块给街坊做的普通案板时,都格外用心,嘴里还念叨:“这可是咱们‘北木’做的案板……”
答辩材料寄出后,又是漫长的等待。这一次的等待,比之前更加煎熬,因为它直接关系到“北木”这个名字能否合法地、独属于这个春城的小院。
秋去冬来,第一场雪落下时,秦建国接到了省轻工业厅吴处长的电话。吴处长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但语气是欣慰的:“秦师傅,你们的答辩材料,我们看了,也转给了相关方面。做得非常扎实,很有说服力!尤其是那个‘木之脉’图形,以及你们对品牌内涵和文化传承的阐述,是亮点。现在,就看商标局的最终裁定了。要有信心!”
信心,秦建国有。但面对这种完全陌生的商业和法律博弈,他更多的是凭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劲儿在支撑。他相信“北木”是干出来的,不是抢来的。
然而,生活总有意外之喜,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回响”。十一月底,一位来自北京、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经人介绍,辗转找到了小院。老者姓顾,是国内一家顶尖艺术类出版社的资深编辑,也是那本刊登了“北木”茶具照片的杂志的编委之一。他在林建筑师那里看到了实物,极为欣赏,特意前来。
顾编辑没有谈商业,也没有提商标。他只是在院子里慢慢地走,静静地看,和秦建国聊木头,聊手艺,聊关老爷子,聊《痕·迹》在柏林引起的思考。最后,他提出一个请求:希望由他的出版社,为“北木”出版一本作品集。不是宣传画册,而是一本有分量的、图文并茂的、深入探讨“北木”工艺理念、创作脉络与文化价值的书。
“秦师傅,你们的作品和你们的路子,让我看到了一种在急速变化的时代里,特别珍贵的东西——对手艺本心的坚守,对材料与土地的敬畏,以及那种将传统内生性转化为当代表达的可能。”顾编辑诚恳地说,“这本书,不为了赚钱,是为了记录,为了给后来者留下一点值得思考的样本。你们看,是否愿意?”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秦建国的意料。出书?那是文化人、大艺术家的事。他们只是一个胡同里的小小作坊。
王娟、宋志学等人却激动不已。这意味着,“北木”的“道理”,将被更系统、更正式地记录和传播。
秦建国看着顾编辑真诚的眼睛,又看看院子里那些沉默的木头和徒弟们期待的脸,缓缓点了点头:“顾老师,您不嫌弃,我们愿意试试。只是,我们怕说得不好,写得不好。”
“真诚,就是最好的文笔。”顾编辑笑了,“我们一起努力。”
这个冬天,因为这本计划中的书,小院在等待商标裁决的焦虑中,找到了另一个沉潜和梳理的方向。顾编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住几天,和王娟一起整理资料,和秦建国及徒弟们深入访谈,拍摄作品细节和工作场景。这个过程,本身就像一次对“北木”十年历程的深情回望与理性审视,让每一个人都对自己所做的事,有了更清晰、也更厚重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