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秦建国的工棚外,槐树的叶子已染上金黄。他刚完成那件铁力木经箱的初步清理,正在记录内壁刻经的完整状况。工作台上,《七法锁钥》的深蓝色封面在晨光中显得沉静。
就在他准备开始下一道工序时,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周秉谦的儿子周明远。
“秦师傅,抱歉又打扰您。”周明远的声音比上次更急促,“父亲昨天收到一封很奇怪的邮件,来自天津的一位古玩商。对方说,最近在整理一批老货时,发现一块怀表,表盖内侧刻的星图很特别,背面还刻着一个‘周’字。”
秦建国手中的镊子轻轻落在工作台上:“怀表?”
“对。父亲一直提到的那块丢失的怀表。邮件里附了照片,我转发到您邮箱了。父亲想请您看看,这表是否和我们的谜题有关。”
挂断电话,秦建国立即打开电脑。邮箱里果然有新邮件,附件是十几张高清照片。
那是一块银质猎用怀表,直径约五厘米,表壳因岁月而氧化发黑,但保存基本完好。第一张照片是表盖打开的状态:内侧确实刻着一幅精细的星图,北斗七星清晰可辨,第七星“摇光”处有一个微小的凹点。
第二张照片是表背,刻着一个端庄的楷书“周”字,周围环绕着缠枝纹。
第三张照片显示表盘:罗马数字时标,蓝钢指针,六点钟位置有小秒针盘。但特别的是,表盘外圈还有一圈刻度,分为十二等分,每个等分里有一个极小的符号——是地支:子、丑、寅、卯……
第四张照片让秦建国屏住呼吸:表壳侧面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推钮。推开后,表壳内层露出一圈刻字:“朔望子正,摇光指艮。七转定位,时空乃通。”
这正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第三把钥匙——时间钥匙。
秦建国放大照片仔细查看。怀表的机芯看起来是瑞士制造,但显然是定制款。星图的雕刻工艺精湛,每个星点的大小和深度都有细微差别,不像单纯的装饰。
他立即给周明远回电话:“周先生,这确实可能是令尊那块怀表。表上的刻字直接指向我们的谜题。联系您的古玩商是什么背景?他要价多少?”
“他叫赵福生,在天津沈阳道有个小店。他说这块表是几年前从一户拆迁老宅收来的,一直放在库房,最近整理时才注意到细节。要价……”周明远顿了顿,“五万人民币。父亲觉得可疑,一块普通老怀表不值这个价,除非对方知道些什么。”
秦建国思索片刻:“我可以去天津看看实物。如果是真品,而且确实与谜题相关,这个价格其实不算高。更重要的是,它可能提供我们缺失的最后信息。”
“那太麻烦您了。”周明远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我正好需要去天津拜访几位老同行,可以顺路。”秦建国说的是实话,但也对这个发现充满期待。
三天后,秦建国坐上了开往天津的火车。深秋的华北平原,田野里一片褐黄,远处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他包里带着《七法锁钥》的复印本,以及所有相关图纸和笔记的整理件。
下午两点,他按地址找到了沈阳道那家小店。“福生古玩”的招牌很小,橱窗里堆满各种老物件:瓷瓶、铜器、旧书、钟表。推门进去,风铃声响起。
店里光线昏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穿着灰色夹克,戴着老花镜。“您找哪位?”
“赵福生先生?我是秦建国,北京来的修复师。关于那块周字怀表。”
赵福生眼睛一亮:“秦师傅!久仰久仰。周先生跟我说您会来。表在这儿,您掌掌眼。”
他从柜台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怀表实物比照片更有质感,银壳的氧化层泛着幽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秦建国戴上白手套,取出放大镜,仔细检查。首先确认材质:确实是银质,纯度很高,背面的“周”字是手工雕刻,刀法娴熟。表盖内侧的星图,每个星点都经过精心设计——大小不同,很可能代表星等;摇光星位置的凹点,用手触摸能感觉到是故意加深的。
他轻轻推开侧面的隐藏推钮,露出内层刻字。字迹极细,但清晰:“朔望子正,摇光指艮。七转定位,时空乃通。”
“能打开表壳看看机芯吗?”秦建国问。
赵福生递来一把小起子:“您请。”
秦建国小心地撬开表壳后盖。机芯是瑞士ETA 6497手动机芯的早期版本,但经过改装:在原本的时轮系统上,增加了一套微型齿轮组,连接着表盘外圈的地支刻度盘。这套附加机构可以让地支盘独立于时间转动。
更精妙的是,在机芯夹板上,刻着一行微小的英文:“Customized for Zhou, Tianjin 1935”——“为周定制,天津,1935年”。
“1935年,”秦建国喃喃道,“正是笔记本中开始记录转移计划的时间。”
“秦师傅,您看这表……”赵福生试探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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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品,而且是定制的重要物件。”秦建国放下放大镜,“赵先生,您刚才说这表是从拆迁老宅收来的,还记得是哪一片吗?”
赵福生想了想:“大概四年前吧,河北区元纬路那一带。那一片的老房子都要拆,我去收旧货,从一户人家买了些杂项。这表当时混在一堆旧钟表里,不起眼。我收来后一直放着,最近整理才细看。”
“那户人家姓什么?”
“好像姓李,老爷子已经过世了,儿女在处理旧物。我问过表的来历,他们说不清楚,可能是老爷子以前收的或别人送的。”
秦建国点点头。这不意外,战乱年代,物品几经易手很正常。
“赵先生,这块表对周家后人很重要。五万的价格,我可以代他们定下。但有个条件,”秦建国看着对方,“您得告诉我所有关于这块表的信息,包括当时一起收来的其他物品里,有没有特别的东西。”
赵福生搓搓手:“秦师傅爽快。其实……当时还收了一本手稿,是工程笔记,我当时觉得没什么价值,转给一个喜欢老图纸的朋友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联系他。”
“工程笔记?”秦建国心跳加快了,“内容关于什么?”
“好像是建筑结构计算,有很多图表数字,我看不懂。我那朋友是学建筑史的,就给他了。”
“能要回来吗?或者至少让我看看?”
“我问问。”赵福生拿起手机走到里间。
秦建国在等待时,继续研究怀表。他用手机拍下各个细节,特别关注那套附加齿轮组。如果地支盘可以独立转动,那么它可能不止用于显示时间,还可能是一个密码盘。
赵福生回来了:“联系上了。他说那本笔记还在,可以借给我们看,但不想卖。他明天有空,我们可以去他工作室。”
“太好了。”秦建国当即用手机银行给赵福生转了定金,“剩下的一半,等周先生确认后支付。表我先带走研究,可以吗?”
“您秦师傅的信誉,我放心。”
当天傍晚,秦建国入住天津一家老旅馆。房间不大,但安静。他将怀表放在工作灯下,开始详细记录。
首先测试怀表的功能:上弦后,走时基本准确,但附加的地支盘不随指针转动,需要手动调节。表把有两档:拉出第一档,可以调整地支盘;拉出第二档,调整时间。
地支盘的转动有明确的卡位,每转一格,对应表盘上的一个地支。转动时,能听到轻微的“咔哒”声,一共十二声,正好一圈。
“七转定位”——转动七次?
秦建国尝试将地支盘从“子”位开始,顺时针转动七格。第七格停在“午”位。再逆时针转七格,回到“子”位。似乎没有特别反应。
他又尝试结合时间设置:将指针调到十二点整(子正),然后转动地支盘。还是没发现特殊机关。
也许需要结合星图?秦建国想起“摇光指艮”。如果摇光星指向艮位(东北),那么怀表的使用可能需要与实际星空对应。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1935年天津的星图软件。输入农历初一(朔日)和十五(望日),午夜十二点,查看北斗七星的方位。
结果显示:在朔日午夜,北斗七星位于东北方向,摇光星(第七星)指向东北偏东;在望日午夜,北斗七星位于西北方向,摇光星指向西北偏北。
这与“摇光指艮”不完全吻合。艮位是东北,朔日子夜时摇光大致指向东北,但望日时指向西北。
除非……“指艮”不是指实际指向,而是指在星图上的标记指向。
秦建国再次查看怀表表盖的星图。在放大镜下,他发现每个星点都有微小的延伸线,表示运动方向。摇光星的延伸线正好指向表壳合页的方向——当表盖打开时,这个方向相对于表盘是固定的。
如果表盘代表地面方位(地支盘对应十二方位),那么摇光星的指向,可能对应某个地支方位。
他测量了角度:摇光星延伸线与表盘垂直中轴线的夹角,大约是30度。地支盘每格30度,那么30度夹角对应一个地支位。
从表盘正上方(十二点位置,子位)顺时针数30度,是丑位。但丑位对应东北偏北,不是正东北(艮位是东北方,对应地支丑寅之间)。
也许需要结合表盘的实际使用方式?怀表通常挂在胸前或放在口袋,使用时打开表盖,表盘方位不固定。但如果有固定使用方法呢?
秦建国想起老式怀表常配有表链,可以固定在衣服扣眼上。固定后,表盖打开的方位就相对固定了。
他检查怀表的表环,确实有使用痕迹,表明它曾被长期佩戴。
如果佩戴在胸前,打开表盖时,表盘相对于人体的方位是固定的:表链在上方,表盖向下打开,表盘正对使用者。
那么摇光星的指向,就相对于使用者的身体方位。
假设使用者面朝北(坎位),打开怀表,摇光星延伸线指向的方位,就是相对于北方的某个方向。
小主,
秦建国在笔记本上画出示意图。计算显示,如果面朝北,摇光星指向大约是东北偏东15度——介于丑位和寅位之间。
艮位是东北,地支丑寅之间。这吻合了。
所以操作可能是:在朔望日子夜,使用者面朝北(面对第七储藏位),打开怀表,根据摇光星指向确定地支盘应该设置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