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笔头那声惨叫还没落地，大排档门口的光线就死了。

不是天黑。是光子停止了运动。

原本喧闹的后巷瞬间陷入死寂。风停了，飘在空中的灰尘悬停在半空，连那口紫砂坛子里刚冒出来的热气，都被定格成了一尊乳白色的雕塑。

一个漆黑的人影站在门口。

足有十丈高，没有五官，没有皮肤，浑身散发着一种比深渊还要绝望的黑色。那种黑不是颜色，是所有能量被耗尽后的残渣。

【热寂·熵增魔王】。

他每往前走一步，脚下的水泥地就变成灰白色的粉末。原子停止震动，结构崩塌。

“好冷……”

哪吒打了个哆嗦。这熊孩子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却抱着膀子，牙齿打架。他下意识地想要喷出三昧真火取暖。

噗。

嘴张开，没有烈焰。一根红色的、晶莹剔透的冰棍从他嘴里掉了出来，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是被冻结的火。

“能量守恒。”

魔王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两块绝对零度的金属在摩擦。

“宇宙的寿命是有限的。你们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点火，每一次挥动锅铲，都在加速宇宙的死亡。”

他抬起手，指着叶惊鸿那口刚刚熄灭的灶台。

“为了让宇宙永存，必须停止一切无序运动。也就是——热寂。”

嗡。

一道灰色的波纹扫过全场。

灶台下的无烟煤瞬间变成了灰烬。阿呆手里的菜刀失去了光泽，变得锈迹斑斑。天帝怀里的金砖虽然还在，却冷得像是一块刚从液氮里捞出来的干冰，烫得老头嗷一声扔了出去。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体内的热量在流失。

心跳变慢。血液粘稠。思维迟钝。

就像是一台即将断电的机器。

“这就是终点。”魔王走到叶惊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渺小的厨子，“别挣扎了。变成标本，你就能永恒。”

叶惊鸿低着头。

他的手按在冰冷的灶台上。指尖传来的触感刺骨，那是绝对零度的警告。

“永恒？”

叶惊鸿突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并没有被冻结的恐惧，反而燃着两团绿油油的鬼火。

“去你大爷的永恒。”

叶惊鸿把那口已经冻裂的平底锅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不折腾，不闹腾，不吃不喝不动弹，那特么叫活着？那叫咸鱼！”

他指着魔王那张漆黑的大脸。

“老子不管宇宙还能活多久。哪怕下一秒就要爆炸，这一秒，老子也要把这顿饭做完！”

“愚蠢。”魔王摇头，“没有热源，你拿什么做饭？”

确实。

所有的物理火焰都熄灭了。连打火机里的丁烷都被冻成了固体。

叶惊鸿环视四周。

哪吒冻得缩成一团，阿呆眉毛上结了霜，烂笔头手里的笔都握不住了。这帮家伙虽然还在发抖，但眼底深处，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还在。

只要还没死透，这帮吃货的魂儿就还在。

“谁说没有火？”

叶惊鸿把造化锅往地上一墩。

当！

这一声巨响，震碎了脚边的冰霜。

“物理的火灭了，心里的火还在不在？！”

叶惊鸿大吼，声音嘶哑，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哪吒！你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混劲儿呢？！”

哪吒猛地抬头。虽然嘴唇发紫，但眼神瞬间凶狠起来。

“阿呆！你那股子要把原子都切开的轴劲儿呢？！”

阿呆握紧了生锈的菜刀，指节发白。

“天帝老儿！你那股子想把全宇宙都买下来的贪劲儿呢？！”

天帝眼珠子一瞪，死死盯着地上的金砖。

“还有你们！”叶惊鸿指着那一群冻得瑟瑟发抖的食客，“刚才那顿佛跳墙没吃够吧？饿不饿？！想不想再爽一把？！”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响了一声。

紧接着，是成千上万声。

那是欲望。是贪婪。是愤怒。是热爱。

是这世上最不稳定、最无序、最能制造熵增的东西——人心。

“把你们心里的火，都借给我！”

叶惊鸿单手托起造化锅，锅口对准众人。

“给老子——燃！”

轰！

哪吒身上冒出了一股红色的蒸汽。那是战意。

天帝身上冒出了金色的光晕。那是财欲。

食客们头顶升腾起五颜六色的烟霞。那是纯粹的食欲。

无数道无形的热流，无视了绝对零度的封锁，疯狂涌入造化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