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防涝的土法》

六月的夜总带着股黏腻的潮,连风都裹着水汽,吹在脸上像蒙了层薄纱。三秒躺在电器铺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风忽然变了调子,不再是白天那种慢悠悠的拂动,而是带着股急劲儿,“呜呜”地撞着窗户,把挂在墙上的旧日历吹得“哗啦”响。

他猛地坐起身,摸黑穿上鞋,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夜色里,能看见对面屋顶的瓦片被风吹得微微颤动,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枝条甩得厉害,叶子互相摩擦的声音在风里格外清晰。三秒皱了皱眉,心里忽然蹦出爷爷常说的那句话:“风动防涝,夜里起急风,天准要变脸。”

这话是爷爷种了一辈子地总结出来的经验。三秒小时候,有年六月也是这样,夜里突然刮起急风,爷爷连夜叫醒他,扛着锄头去地里挖排水沟,说“明天准下雨,不挖沟庄稼就淹了”。那时候他还不懂,跟着爷爷在地里忙到后半夜,累得倒头就睡,结果第二天真的下起大雨,邻家用没挖沟的地,土豆苗全泡在水里烂了,只有他家的地,雨水顺着排水沟流走,庄稼一点事没有。

“坏了,得去地里。”三秒抓起外套和手电,没顾上穿鞋,光着脚就往门外跑。他的电器铺离村西头的田地不远,也就一里多地,可夜里的风越来越急,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攥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田埂跑。

路过春花家的水果摊时,三秒停了停——春花的水果摊就在路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上盖着塑料布,这会儿正被风吹得“砰砰”响,生怕下一秒就被掀翻。三秒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绕到春花家院门口,抬手拍了拍门:“春花!春花!快起来!”

门里很快传来动静,春花揉着眼睛打开门,头发还乱糟糟的,身上裹着件旧外套:“三秒?这么晚了怎么了?”她话还没说完,一阵大风刮过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也看清了三秒焦急的脸色。

“别问了,赶紧拿锄头,跟我去地里挖排水沟!”三秒拉起春花的手就往田埂跑,“夜里起急风,爷爷说‘风动防涝’,明天准下雨,不挖沟咱们的土豆苗就淹了!”春花一听,也顾不上多问,转身回屋拿了两把锄头,锁上门就跟着三秒往地里跑。

两人跑在田埂上,风把裤脚吹得猎猎响,手电的光柱在前面晃来晃去,照亮路边被风吹倒的狗尾草。春花一边跑一边喘:“真的会下雨吗?傍晚看天气预报还说明天是晴天呢!”

“爷爷的法子比天气预报准!”三秒脚下没停,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飘,“你忘了上次看露水?天气预报说有雨,结果咱们看露水重,第二天就是晴天。爷爷说,风的动静骗不了人,夜里刮这种急风,准是要下大雨,而且雨还小不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跑到了土豆地边。借着手电的光,能看见地里的土豆苗长得正旺,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晃来晃去,要是真下大雨,这片地地势低,雨水排不出去,用不了半天,土豆苗的根就会泡烂。三秒放下手电,扛起锄头就往地里走:“咱们从地东边开始挖,顺着地势往西边的水渠引,挖宽点,深点,这样雨水才能流得快。”

春花也跟着扛起锄头,学着三秒的样子,在土豆苗之间的空隙里挖了起来。锄头下去,带着潮气的泥土翻上来,散发出一股新鲜的土腥味。风还在刮,吹得两人头发都贴在脸上,可他们顾不上擦,只顾着埋头挖沟——三秒的动作又快又准,每一下都能挖起一大块土,沟的深浅也拿捏得正好;春花没怎么干过这种活,刚开始挖得歪歪扭扭,还总碰到土豆苗,后来慢慢找到了窍门,挖得也越来越顺。

“慢点儿挖,别碰着苗。”三秒见春花差点把一棵土豆苗挖倒,赶紧提醒。春花点点头,放慢了动作,小心翼翼地避开苗根,把沟挖得更规整些。手电放在两人中间的田埂上,光柱刚好能照到他们的脚下,也能照见刚挖好的排水沟——沟里已经积了些从土里渗出来的水,顺着沟的方向慢慢往西边流。

“你说,爷爷以前是不是也像咱们这样,夜里来地里挖沟?”春花一边挖一边问,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流,滴在泥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三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挖沟的情景——那时候爷爷的腰还没那么弯,扛着锄头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帮着把沟边的土拍平。爷爷还说:“挖沟要顺着地势走,不能急,得让雨水愿意往沟里流,就像做人,得顺着良心走,才能走得稳。”

“是啊,爷爷以前总夜里来地里。”三秒的声音软了些,“那时候没有手电,他就提着马灯,我跟在后面,马灯的光晃啊晃,把地里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还说,土地就像人,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提前给它挖好沟,它就不会让你的庄稼淹了。”

春花听着,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她想起自己外婆也说过类似的话,外婆种了一辈子菜,每次要下雨前,都会提前把菜地里的沟清理干净,说“菜跟人一样,怕淹,得给它留条活路”。那时候她觉得外婆啰嗦,现在跟着三秒在地里挖沟,才明白这些老法子里,藏着的都是对土地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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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在刮,比刚才更急了,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闷雷,像是在提醒他们,雨快来了。三秒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刚挖好的一段沟,对春花说:“加快点速度,雷声都来了,雨估计后半夜就到。”

两人加快了动作,锄头碰撞泥土的“咚咚”声在风里格外清晰。春花的胳膊渐渐酸了,抬起手揉了揉,却不小心把脸上的泥蹭到了额头上,三秒见了,忍不住笑:“你都成小花猫了。”春花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笑,伸手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花,两人的笑声在夜里的田埂上散开,冲淡了几分紧张。

挖了约莫一个钟头,东边的沟已经挖了一半,两人停下来歇了歇。春花靠在土豆苗上,大口喘着气,三秒则走到西边的水渠边,看了看水渠里的水——水渠里的水比平时涨了些,说明地下的水位已经高了,要是再下雨,水肯定会漫上来。

“得把沟挖得再深点,不然水排不出去。”三秒回到春花身边,拿起锄头又开始挖。春花也跟着站起来,咬着牙继续干。手电的电快不够了,光柱变得有些暗,三秒便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手电筒功能,两束光凑在一起,勉强能照得更亮些。

又挖了半个钟头,突然有几滴雨落在春花的脸上。她抬头一看,天上的云更密了,连星星都看不见了,雨丝越来越密,打在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响。“下雨了!”春花喊了一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三秒也慌了,手里的锄头挥得更快:“再挖一段,把沟跟水渠连起来,不然雨水积在地里就完了!”两人顾不上躲雨,只顾着埋头挖沟,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可他们一点都没觉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沟挖通。

终于,在雨下大之前,最后一段沟挖通了。三秒把锄头一扔,瘫坐在田埂上,大口喘着气。春花也跟着坐下,看着雨水顺着刚挖好的排水沟往西边的水渠流,心里松了口气。手电已经彻底没电了,手机的电也快用完了,两人只能借着微弱的天光,看着地里的雨水慢慢退下去——土豆苗的叶子上挂着水珠,却依旧挺拔,没有被雨水淹到的迹象。

“还好挖完了。”春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带着点庆幸。三秒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块皱巴巴的糖,递给春花:“吃块糖,补充点力气,咱们该回去了,雨越下越大了。”

春花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让她觉得身上的累好像少了些。两人站起身,扛起锄头,互相搀扶着往回走。雨下得很大,打在头上、脸上,睁不开眼睛,只能凭着记忆往田埂外走。三秒走在前面,时不时提醒春花“前面有坑,抬脚”“这边滑,慢点走”,春花则紧紧跟着他,手里的锄头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回到镇上时,雨已经下得瓢泼一般,路上的积水没过了脚踝。三秒先把春花送到她家院门口,看着她打开门,才转身往自己的电器铺走。春花站在门口,看着三秒的背影消失在雨里,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要是没有三秒,没有爷爷的老法子,今晚的土豆苗肯定就淹了。

第二天早上,雨还没停,只是比夜里小了些。春花一早就醒了,心里惦记着地里的土豆苗,赶紧穿上雨鞋,拿了把伞就往地里跑。刚走到田埂边,就看见三秒已经在地里了,正弯腰查看土豆苗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