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是这片被遗忘土地唯一的主宰。

继续往北，翻过最后几道山隘，眼前便豁然展开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铅灰色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让人分不清眼前是云层还是积压数万年的冰雪，唯有狂风仍在嘶吼着，卷起冰碴，鞭笞着任何敢于踏入此地的活物。

此后数数十里，杳无人烟。没有村落，没有炊火，甚至连野兽的踪迹都少得可怜。

只偶尔，能看到几头体型庞大的驼鹿，在冰原边缘踱步，刨开雪层，寻找着苔藓的踪迹。它们有时会瞥向这行奇怪的旅人，随即又垂下头，继续与严酷的自然搏斗。

每当看到那些鹿角，安东的眉头总会不自觉地皱紧……那形状，总会让他联想起冬心镇的温迪戈，联想起饥饿、死亡与同类相残。

关于白夜城的传说有很多。在吟游诗人的歌谣里，它有时被描绘成冰原深处一座巍峨的堡垒，吸血鬼贵族在其中举行着永无止息的盛宴；有时则被形容为一个被暴风雪所淹埋的古老城镇，亡者的灵魂在风雪中徘徊，时而哀嚎，时而啜泣。

然而，小吸血鬼对这些传说嗤之以鼻。

“那是一座墓。”

卢修斯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他走在前方带路，瘦小的身影在积雪中跳跃，显得异常灵活。“一座能够同时容纳数万吸血鬼共处的巨型陵墓。”

“谁的墓？这么大排场？还非得建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安东拉了拉兜帽，挡住扑面而来的寒风。

卢修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停下脚步，蹲下身，用小手扒开脚边一层积雪，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色冰层。他指着冰层深处，那里似乎有某种巨大而模糊的阴影。

“看见了吗？冰层下面……都是墓室的一部分。”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怕惊扰什么沉睡的存在，“这是一座没有任何尸首的坟墓……或者说，它一开始可能是为了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而建，但后来……”

“父神？”瓦伦蒂娜喃喃道，她仍有些虚弱，正紧紧缩在安东身后，像是位羞于见人的新婚妻子。

“回答正确，瓦伦蒂娜小姐。”

小吸血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屑，望向冰原更深处，那里，铅灰色的天空与苍白的地平线交融，仿佛世界的尽头。

“据说父神在逝去前，在极北的冰原里为自己打造了巨大的坟墓，这里人迹罕至，足以供祂安然的长眠……”小吸血鬼的声音里，罕见流露出一丝与外貌不符的忧伤。

瓦伦蒂娜点了点头：“但七位子神觊觎父亲的力量，他们掘开坟墓，互相争抢父神的尸首，这场战争将无数城市击坠于深海，又让无数山脉崛起于荒原，它使巨龙畏缩，使海裔破胆，将一切……”

“蛆神编造的谎言罢了！”

小吸血鬼出声打断道，瞳孔里满是厌恶，“那时根本没有所谓的七位神灵，只有九狱的恶魔大君别西卜，父神自以为冰寒会使自己免于腐败，可死亡的气息仍吸引来了蝇王……”

他眼眶微微泛红，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于是……于是蝇王在父神尸首上产卵，七条蛆虫应运而生，它们吞食了父神的尸体，盗取了父神的力量，成为了所谓的诸神……去他妈的诸神！”

“我从未想过，吸血鬼居然信仰原始的父神，还相信这种异教的妄语！”瓦伦蒂娜柳眉竖起，抬步向前，像是要争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