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永宁。
霍凛脚步未停,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是这些……
在他听来,这软绵绵、哀戚戚的调子,毫无筋骨,与军中擂动的战鼓、苍凉的号角相比,简直是靡靡之音,听得人浑身不自在。有这闲暇工夫,不如做些实事。
他加快步伐,仿佛要将那恼人的琴声远远甩在身后。
而暖阁内,永宁正对着一架七弦琴,纤细的手指艰难地按着琴弦,试图弹出记忆中教习嬷嬷所授的曲调。她并不真心爱琴,只是实在无事可做,想着或许、或许能多了解一点他世界的边缘,哪怕只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丝。
指尖被琴弦勒得生疼,弹出的音调依旧破碎不成曲。
她叹了口气,停下动作,望着窗外。
恰好看到霍凛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穿过回廊,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后。
他甚至不曾为这琴声停留一瞬。
或许,根本未曾听见。又或许,听见了,只觉得不堪入耳。
永宁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指上。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凉的绝望,再次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所有的尝试,都是徒劳。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座冰山,而是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琉璃的世界,再如何努力,也无法融入铁血的疆场。
她轻轻盖上琴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合页声。
从此,将军府内,连那生涩断续的琴声,也彻底消失了。
西苑重归死寂。
只有寒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这座华丽府邸深处,无声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