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政敌发难

凉州大捷的余晖尚未散尽,镇北侯霍凛的声望如日中天,民间视其为护国战神,京中酒肆茶馆的说书人更是将“黑风峪之战”编得神乎其神。

然而,在这片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盛况之下,一股更加阴冷、也更加尖锐的暗流,正在权力的核心区域悄然汇聚,蓄势待发。

果然,在一次看似寻常的常朝之上,当皇帝萧景琰照例询问各部院政务,气氛一片祥和之际,御史中丞王琛,这个素以峭直闻名、甚至有些迂腐的言官,手持玉笏,踏出班列,神色肃穆地开了口。他并未直接攻击霍凛,而是将矛头指向了此次大捷的“代价”。

“陛下,”王琛声音洪亮,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镇北侯霍凛率天兵解凉州之围,破狄虏于黑风峪,功在社稷,臣等亦同感振奋。然,臣近日查阅兵部呈报之战损文书,心中甚为不安。此一战,我军伤亡竟高达八千之众。其中阵亡者逾三千,重伤致残者亦有两千余人。凉州城外,新坟累累,哭声不绝于耳啊,陛下!”

他语气沉痛,仿佛亲眼所见般,成功地将朝堂的注意力从胜利的喜悦引向了伤亡的惨重。

“兵法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已为下策。今我天朝将士虽勇,然如此巨大伤亡,是否…是否也反映出主帅用兵过于操切,乃至有贪功冒进、不惜士卒性命之嫌?”王琛抬起眼,目光直视御座上的皇帝,言辞愈发犀利,“臣闻霍侯爷每战必身先士卒,勇则勇矣,然主帅者,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岂能如匹夫般一味逞勇?若主帅有失,三军动摇,纵得小胜,于大局何益?望陛下明察!”

这一番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瞬间炸开。

“王大人此言差矣。”立刻有与霍凛交好或敬佩其功勋的武将出列反驳,“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岂能拘泥于古法?黑风峪地势险要,若不果断设伏,出奇制胜,如何能一举击溃狄虏主力。霍侯爷身先士卒,正为激励士气,何来贪功冒进之说?至于伤亡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难道要学宋襄公之仁,坐失良机吗?”

“李将军!伤亡的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命。”王琛寸步不让,声音激昂,“为将者,当爱兵如子,若只知一味猛冲猛打,视士卒性命如草芥,纵有战功,亦难称良将。陛下!臣非否定霍侯之功,实是心系将士,不忍见其成为某些人染红顶戴的垫脚石啊。”

“你……你血口喷人。”那武将气得满脸通红。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两派,争论不休。一派力挺霍凛,认为王琛吹毛求疵,寒了将士之心;另一派则或出于政治考量,或真心认为伤亡过大,附和王琛,要求朝廷对战事过程进行监察。

端坐龙椅上的皇帝萧景琰,面色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他等双方争论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了。霍卿之功,不容抹杀。将士牺牲,朕心亦痛。王爱卿心系士卒,其情可悯。然,阵前之事,非我等居于庙堂者可妄加臆断。待霍卿班师回朝,详细禀明战况,再议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