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力,”林玄摇头,“磐石之意,非是死物,感受它的反震,理解力量的传递与转化,何时你能一拳击出,让这人偶内部的符文亮起三成,才算入门。”
石铁似懂非懂,但他有个优点,就是听话,于是,他不再一味猛打,开始尝试控制力量,仔细体会每一次碰撞时力量的反馈,琢磨着如何将力量更凝聚,如何化解反震,这个过程枯燥而痛苦,他的双拳早已皮开肉绽,又很快在功法作用下愈合,变得愈发坚硬。
周一鸣的功课则安静许多,林玄给了他一本薄薄的、材质非金非玉的册子,名为《万阵图录初解》,里面没有高深的大阵布置方法,只有无数基础阵纹的解析、能量节点勾连的原理、不同属性材料对阵法的影响等等最基础、最枯燥的知识。
“阵道之基,在于理解天地能量运转的规律,在于洞察万物相生相克的本质。将这些基础融会贯通,胜过死记硬背十个杀阵。”林玄如是说。
于是,周一鸣便沉浸在了阵法的微观世界里,时而对照图录在沙盘上推演,时而用林玄给的普通材料尝试勾画最简单的聚灵、防护阵纹,他的精神力在这种精细的推演中,不仅彻底恢复,反而变得更加凝练和敏锐。
师徒四人,以各自的方式,沉浸在修行的世界中。小院里,剑鸣声、撞击声、以及周一鸣偶尔兴奋的低呼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平静的修行日子过了约莫七八天,这天上午,一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登门拜访了。
来者并非悄无声息,而是正大光明地走到了小院门口,轻轻叩响了门环,此人正是巡天司江南道指挥使,司徒啸,他今日未穿劲装,而是一身简约的深色中山装,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沉稳干练,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开门的依旧是陈稳,见到司徒啸,他并不意外,侧身让开:“司徒大人,家师已在堂屋等候。”
司徒啸微微颔首,迈步而入,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小院,在正在对着金属人偶较劲的石铁、趴在石桌上推演阵图的周一鸣,以及安静坐在屋檐下看书的林宝儿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最后落在那扇敞开的堂屋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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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泡着一壶茶,茶香袅袅。
“司徒指挥使,请坐。”林玄抬手示意,语气平淡,仿佛来的只是一位寻常访客。
司徒啸也不客气,在客位坐下,目光直视林玄:“林先生,冒昧打扰。今日前来,一是代表巡天司,感谢先生门下弟子此前提供的线索,助我司擒获要犯;二是,有些关乎局势的事情,想与先生当面沟通。”
林玄给他斟了一杯茶,推了过去:“擒获要犯,是巡天司的本事,与小徒无关,不必言谢,至于局势……”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司徒大人想知道什么?又想谈什么?”
司徒啸端起茶杯,并未饮用,沉声道:“幽冥蛇府执事鬼厉陨落于此,其残部与‘掘墓人’、南洋巫蛊师勾结,意图不明。苏云城先生身中奇咒,昏迷不醒。而这一切的核心,似乎都指向了……”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窗外的林宝儿,“……令徒,林宝儿姑娘,或者说,她身上可能存在的‘星钥’之秘。”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林先生,‘星钥’牵扯甚大,据古老典籍记载,可能与天地气运、甚至域外通道有关。此等重器,绝非一人一派所能私有,如今消息已然走漏,觊觎者众,仅凭先生一己之力,恐难护其周全。我巡天司,代表的是神州秩序,有能力,也有责任,确保‘星钥’不落入奸邪之手,引发滔天大祸。”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问题的严重性,也表明了巡天司的立场和“接管”的意图。
林玄静静地听着,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直到司徒啸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司徒大人,首先,宝儿是我的徒弟,不是什么‘重器’,其次,她的安危,自有我这个做师父的一力承担,不劳巡天司费心。”
他抬眼,目光与司徒啸对视,那一瞬间,司徒啸仿佛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凝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深不可测的压力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