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清晨,几场秋雨将京都的天空洗得碧蓝如洗,研究所院内的白杨树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落下,铺满那条通往行政楼的青石板路。
秦水烟踩着那层湿漉漉的落叶走向尽头的红砖小楼,手里捏着聂云昭刚刚派勤务员送来的加急通知单。
会议室的大门虚掩着,里面已经传出并不算低的人声嗡鸣与茶缸磕碰桌面的脆响。
秦水烟抬手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漆木门,暖浪迎面扑来,屋里坐满了研究所的骨干与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人群随着她的出现安静了一瞬。
她目不斜视地正要往预留给自己的位置走,眼角的余光却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长条会议桌的左侧首位坐着聂云昭,而在聂云昭身侧那个本该属于夏星月的位置旁边,赫然坐着一个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许默。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绿色保卫科制服,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宽阔挺拔的肩背将那身制服撑得极具压迫感,额前的碎发被剃成了利落的板寸,露出了那双深邃冷硬的眉眼与高挺锋利的鼻梁。
他正侧头听着身旁夏星月低声说着什么,冷峻的侧脸线条在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晨光中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硬朗。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这道凝滞的视线,许默缓缓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满室烟尘中撞在一处。
秦水烟的心跳漏了半拍,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的狐狸眼难以自控地微微睁大,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绝密级别的研究所核心区域,不是清大医学院的会客厅!
最让她惊愕的是他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夏星月身边,那一瞬间母子二人如出一辙的某种神韵像是两记重锤狠狠砸在秦水烟的心口。
难道夏星月已经认回了他?
还是说许默早就通过某种她不知道的渠道进入了研究所?
无数个疑问像疯长的野草般缠绕住秦水烟混乱的大脑,让她那张惯常保持着大小姐矜傲面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许默却只是极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平静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她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路人。
“烟烟,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坐。”
聂云昭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凝滞,她笑着招了招手,示意秦水烟坐到她右手边的空位上。
秦水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面无表情地走到位置上坐下,指尖却死死掐进了掌心。
会议的内容枯燥而严肃。
聂云昭站在讲台上指着身后那张巨大的手绘地图,声音铿锵有力地分析着港城目前的局势与这次研讨会背后暗藏的汹涌波涛,从英方代表的刁难讲到潜伏特务的暗杀手段,每一字一句都透着这次任务的凶险万分。
“这次赴港,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学术交流,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聂云昭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环视全场。
“我们要让世界看到中国在电子信息领域的突破,也要把我们的人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秦水烟机械地听着,视线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往斜对面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