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浓烈的铁锈味混杂着劣质肥皂的香气,在狭窄的空间里发酵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眉骨下是一双沉寂如深潭的眸子。镜子里的年轻人看上去有些狼狈,白衬衫上溅射状的血迹像是一朵朵怒放的梅花,与他小麦色的皮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但他并不在意。
他在回想刚才那个瞬间。
那个女杀手的眼神。
那种为了逃生毫不犹豫斩断手掌的狠绝。
那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哗——”
小主,
许默关掉水龙头。
他随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伸手扯过架子上粗糙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转身推门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光线昏暗,充斥着一种肃杀的静谧。
就在他走出来的瞬间,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了大院门口。
车门被人用力推开。
聂云昭甚至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列宁装,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满是焦急与肃杀,风风火火地大步冲进国安部的大门。
两人的视线在走廊尽头,猝然相撞。
看到完好无损站在那里的许默,聂云昭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
她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里,极为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与赞赏。她大步流星地走到许默面前,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
“干得好!”
聂云昭的声音掷地有声。
“没给我们研究所丢人。”
许默依旧是一副冷淡寡言的模样。面对顶头上司的夸奖,他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连那双沉静的眼眸都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分内之事。”他惜字如金。
这时,走廊另一侧的办公室门开了。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两鬓微霜,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国安部的一组组长张建华。
“老聂,你可算来了。”
张建华大笑着走过来,目光在许默身上转了一圈,那眼神热切得就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
“这次多亏了小默眼尖啊!”张建华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大嗓门震得走廊嗡嗡作响,“那杀手伪装得简直天衣无缝,混在人堆里跟个灰耗子似的。要不是小默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并果断出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那可是神经毒素啊,只要洒出来一点点,今天机场就得变屠宰场!”
说到这里,张建华转头看向聂云昭,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半真半假的埋怨与试探。
“聂所长啊,你这就不厚道了。哪里找到的这么一位好同志?心思细腻,观察入微,身手更是矫健得不像话。我看刚才那擒拿动作,比我们队里那几个尖兵都要利索。”
他搓了搓手,图穷匕见:“这样的人才留在你们搞科研的研究所里简直是暴殄天物!不如让他加入我们国安部?我直接给他个副队长的编制,怎么样?”
这老狐狸,当着她的面就开始挖墙脚了。
聂云昭冷笑一声。
她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许默身前,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张建华。
“想都别想。”
聂云昭但笑不语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我们所的小默可是正儿八经清华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拿起手术刀能救人,放下手术刀能搞科研。身手矫健只是他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好吗?让他来你们这儿当个只会抓人的大头兵?张组长,你这算盘打得我在西山都听见了。”
张建华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行了,叙旧的话以后再说。”聂云昭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恢复了雷厉风行的作风,“情况怎么样?”
“进屋说。”
张建华也严肃起来。
三人走进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把沾血的匕首和那个令人胆寒的小玻璃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
“情况不太乐观。”
张建华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初步尸检报告递给聂云昭。
“那只断手已经送去法医那边做紧急鉴定了,目前还在冷冻密封状态。不过根据现场遗留的生物检材分析,这个代号‘画匠’的杀手是个女人,AB型血。”
他指了指地图上被红笔圈出来的几个区域。
“最麻烦的是她有接应。那辆黑色轿车在冲出机场后就消失在了城郊结合部的监控盲区。而且从她撤退的路线来看,对方对京都的道路系统十分了解,甚至避开了所有的临时检查站。”
张建华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