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陷进泥炭地时,发出沉闷的“噗叽”声。林夏推开车门,黑褐色的泥浆立刻漫过鞋底,带着股腐叶的腥甜,比梯田的泥水更稠,像熬了半夜的粥。
“这地方,脚都站不稳。”老周往泥里插了根树枝,整根没入,只露个梢,“麦子能在这儿扎根?”
林夏掏出那几粒带壳的茶麦种,壳上的须根已经泛绿。她往泥里一摁,种子竟慢慢往下沉,像被什么东西托着。“你看,它在找地方。”
远处的芦苇丛里,个撑着木筏的老汉正捞菱角。见他们陷车,用竹篙撑着筏子过来,筏子上的铁桶晃出半桶黑水,漂着层浮萍。
“来种东西?”老汉的蓑衣淌着水,“这黑泥潭,前年有人种藕,收上来的藕全是黑窟窿,烂在泥里了。”
老汉姓蒋,守着湿地三十年,住的木屋架在木桩上,底下常年泡着水。“这地看着软,底下全是腐叶层,深的地方能没过人。”蒋老汉往灶膛里添了把干芦苇,“要种东西,得先打桩。”
他带他们去看自己的“试验田”——片用木桩围起来的湿地,里面种着几丛茭白,根须在水里缠成密网。“茭白根能固泥,你们的麦子,得挨着它种。”
姜少和老周跟着打桩,木桩砸进泥里时,溅起的黑泥带着股酒气。“这是腐叶发酵了。”林夏闻了闻,“比羊粪肥还烈,正好当底肥。”
她让藤蔓顺着木桩往下爬,根须在水里织出张绿网,把茶麦种撒在网眼里,再盖层烂芦苇。“这样种子不会沉太深,根能扎在腐叶层上。”
蒋老汉的孙女蒋小鱼划着木盆过来,手里拿着个捞网:“林姐姐,我帮你捞水里的虫!”她网起几只孑孓,往麦种边一倒,“这些喂麦子,长得快。”
麦种发芽那天,蒋小鱼第一个发现。她扒开芦苇,指着水里冒出的绿芽喊:“爷!你看!有的芽带着小气囊,在水里漂着呢!”
蒋老汉凑过去看,带气囊的是麦芽,像揣了个小救生圈。“真长出来了!”他笑得胡子上都沾了泥,“这麦,是天生会水啊。”
麻烦是沼气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