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根抓石骨

车停在崖边,往下望是深不见底的谷,风卷着碎石呼啸而过,撞在岩壁上发出呜咽。林夏抓住车门把手,指尖被风刮得发麻:“这地方,麦子种在哪?”

姜少指着崖壁上的石缝,那里竟有几丛野草贴着岩壁生长,根须像瀑布似的垂着。“就种那儿,”他拍着胸脯,“咱的麦子连石林都能悬着长,还怕这崖壁?”

守崖的老石匠正腰系绳索在凿石,錾子敲在岩壁上,火星顺着风往下飘。“这叫‘飞石崖’,”他头也不回地喊,“石头三天两头往下掉,土比金子还少,你们要种麦?”

他的徒弟小石抱着捆麻绳,绳头系在崖顶的老松上。“师父说,在这种东西,得学岩松,把根扎进石缝最深处。”他把麻绳往林夏手里塞,“敢不敢下去试试?”

下崖的筐晃得厉害,林夏紧紧攥着麦种袋,看着脚下的云雾心里发紧。小石在旁边的筐里,像只猴子似的灵活,时不时用脚蹬岩壁调整方向。“石缝得选朝南的,”他指着一处凹进去的岩壁,“那里能晒着太阳,还能接住点雨水。”

姜少先下去,用錾子把石缝凿宽些,再把带来的腐叶土和碎草塞进去,拍得实实的。“这土得像抹墙似的粘在石上,”他喘着气喊,“不然风一吹就散了。”

林夏把麦种混着胶泥,一粒一粒往石缝里摁。胶泥是老石匠教的法子,用崖下的红泥和着岩松树脂调成,粘得能粘住石头。“每粒种得隔开寸许,”她对筐里的姜少说,“太挤了都长不好。”

风突然变大,筐猛地往外侧荡,林夏手里的麦种撒了几粒,顺着风往谷底飘。“别慌!”小石喊着荡过来,用脚勾住她的筐,“这风是‘捎信风’,说不定能把种子带到别的石缝呢。”

老石匠在崖顶往下扔麻绳捆着的水袋:“浇定根水得顺着石缝流,别浇在种子上!”水袋撞在岩壁上裂开,水流像条银线钻进石缝,在腐叶土上洇出深色的痕。

芽冒头那天,林夏趴在崖顶往下看,石缝里的绿芽细得像缝衣线,被风吹得左右摆,好像随时会被刮走。小石系绳下去查看,回来时手里捏着片嫩叶:“根须已经扎进石缝了,像小钩子似的勾着石头。”

姜少不放心,又往石缝里塞了些碎布条,布条吸了水,能慢慢往下渗。“这叫‘储水布’,”他擦着汗笑,“比在苔原埋干草还管用。”

可没过三天,一块碗大的石头从上方掉下来,砸在刚出苗的石缝边,土被震松了大半。林夏急得要下去补土,老石匠却摆手:“让它自己长,被石头砸过的根,才更懂得往深处钻。”

果然,等再下去看,被砸的麦芽没蔫,根须反而像网似的缠紧了石缝,把震松的土又拢了回来,茎秆也弯出个弧度,避开了可能再掉石头的方向。“它们在学‘躲石’呢,”小石扒着石缝看,“根往石缝最窄的地方扎,那里石头掉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