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渊这才发现自己掌心的玉简在发烫,青白色的光里,竟缓缓浮现出从未见过的文字:冰髓诊法:以指触冰,候三息...北境医派?他声音发颤,当年他们被指用寒毒乱医,典籍全烧了。
不是传知识。殷璃望着那些灰影,它们走得很慢,却走得很稳,是还债。她想起前世在藏书阁见过的北境医案,那些被批注的寒症治法,此刻正随着灰影的脚步,重新落进天地的里。
日头爬到头顶时,灰影已聚成了条模糊的长河。
殷璃摸向腰间的竹管——那是她重生后用第一茬新竹做的,里面存着最金贵的药引:用百年人参须烧的金尘,本想着留给最后一次大疫。
可此刻她望着那些灰影,突然觉得这尘该换个用处。
阿璃?喻渊察觉她的动作,目光落在那截竹管上。
殷璃指尖摩挲着竹管上的刻痕——那是她亲手雕的字。
她抬头望向极北的虚路,雾色里传来若有若无的轻响,像是无数本书页同时翻开。
该送它们一程了。她轻声说,指腹抵开竹管的塞子。
管内的金尘在正午的雾里泛着暖光,像撒落的星子。
金尘撒出的瞬间,殷璃的指节微微发颤。
竹管里最后那缕暖光裹着星子般的金粉,坠向最近的灰影时,她听见自己喉间溢出极轻的——是藏在袖底的冰裂纹瓷瓶,瓶身那道隐裂终于绷开了细缝。
最先触到金尘的灰影突然凝实。
半透明的轮廓里浮起褪色的靛青医袍,老者眼角的皱纹像被墨线重新勾过,连鬓角那缕霜白都泛着陈年药渍的黄。
他嘴唇动了动,殷璃望着他嘴型,脑子地炸开——那是谢你拒三个字。
阿璃!喻渊的手重重扣住她手腕。
他不知何时跪坐在甲板上,膝盖压皱了她的裙角,你看他腰间的玉牌!
殷璃顺着他颤抖的指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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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腰间那方青玉牌上,二字被磨得发亮,牌面还刻着半朵残梅——正是前世她在藏书阁见过的,被批注的北境医案里,那位终身未入任何医派的孤医。
当时他捧着自己写的《寒症要略》跪在药庐外,说愿以十年为徒换她一句指点,她却指了指院外被雪压折的梅树:医道若要活,得自己从冻土里拱出来。
他们执念未散,因你未授,反成自由。喻渊的声音发哑。
他忽然松开手,掌心的玉简烫得发红,当年我总怕你冷心冷肺,现在才明白...你不肯给的,反而是让他们自己长骨头的养分。
殷璃低头看向掌心。
不知何时,那粒崩开的瓷瓶银液渗了出来,在掌纹里凝成细小的漩涡。
她想起前世刑场的雪,想起小药童塞给她的玉简上沾着的墨香,喉间突然泛起甜腥——原来那些被她拒绝的、驳斥的、说再想想的,早就在天地间扎了根。
灰影群在正午的雾里加快了脚步。
它们走过的海面浮起更多金色医理,这次不是被雾吸走,而是像种子般沉进海水,惊得游鱼撞碎了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