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停下,轮轴声歇,唯余宫檐下铜铃在晚风中轻响。
福公公苍老的声音自帘外传来:“陛下,娘娘,到宫门了。”
木念正倚着车窗小憩,闻言睁开眼,眸中清明一片,毫无睡意。龙溟已先一步掀帘下车,转身向她伸出手。她搭上那温热的手掌,指尖相触时,察觉到彼此掌心都有一层薄汗。
夜深如墨,宫道两旁的石灯笼次第燃着,橘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在青石板上交叠又分离。秋露已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夹杂着远处御花园飘来的残桂余香。
“我想去趟太医院。”木念停下脚步。
龙溟侧目看她:“现在?”
“嗯,”她声音很轻,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看看那份秘档。趁夜色深,人少眼杂的时候。”
龙溟沉默片刻,颔首道:“好。”
福公公闻言,忙提着灯笼在前引路。三人转道向东,穿过两道月门,太医院朱红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值夜的太监正倚着门框打盹,被福公公轻咳一声惊醒,慌忙行礼开门。
太医院内弥漫着草药特有的苦香。正厅灯烛昏暗,值夜的老太医姓陈,七十有三了,此刻正伏在案上打瞌睡,花白的胡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福公公又咳了一声。
陈太医猛地惊醒,手中医书“啪”地落地。待看清来人,慌忙起身行礼,衣袖带翻了桌上的笔架:“陛下、娘娘……老臣失仪,老臣……”
“无妨。”龙溟摆手,“陈太医年事已高,值夜辛苦。”
陈太医连道不敢,颤巍巍地点亮更多灯烛:“不知陛下娘娘深夜前来,所为何事?可是凤体欠安?”
木念开门见山:“陈太医,之前交给太医院保管的那份秘档,还在吗?”
陈太医浑浊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在。”
他犹豫片刻,“老臣一直守着,按娘娘吩咐,谁也没让碰。”
“取来。”木念的声音平静,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陈太医蹒跚着走向里间,不多时捧出个枣木匣子。匣子不大,表面已被摩挲得光滑,铜锁处有些微锈迹。他将匣子轻轻放在案上,退后两步。
木念上前,打开铜锁。匣内最上层是那份记载“七日醉”的方子,纸页已发黄,边角微卷。她小心取出,下面果然压着一张更旧的宣纸。
她屏住呼吸,将那张纸展开。纸上的字迹工整端方,墨色因年久而略显黯淡:“七日醉无解,唯灵泉可缓其症。灵泉非凡物,每用必损寿数,慎之重之。”
最后八个字笔锋陡然加重,几乎要透破纸背。
木念抬头,烛光在她眼中跳动:“陈太医,先帝添这字时,你可在场?”
陈太医深深叹了口气,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老臣在。”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遥远的夜晚,“那是先帝驾崩前三天。夜已经很深了,先帝召老臣去养心殿,屏退左右,独留老臣一人。”
“当时先帝气色如何?”龙溟问。
陈太医的眼神变得遥远:“面色蜡黄,气息微弱,但神志异常清醒。他让老臣取出这份秘档,亲自看着老臣添上这段话。”
“说了为什么吗?”木念追问。
陈太医犹豫良久,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先帝只说将来若有人中七日醉,或可凭此言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