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月的声音里满是悲凉。
“它吞了人族的天赋,长成了遮天蔽日的庞然巨木。”
“帝木的根须,死死包裹钳制着整个阴墟空间,而那‘帝木之冕’,便是唯一能净化阴气的东西。”
祂缓了缓语气,目光望向窗外,似是透过重重时光,看到了当年的景象。
“帝木刚诞生时,只能镇压阴墟,世间阴气弥漫,
妖怪纷纷魍魉化,可那时妖族早已元气大损,根本无力收拾这烂摊子。”
“是咱们人族,是咱们人族站了出来啊!”
屠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痛惜。
“献出天赋,献出传承,才让帝木生出了‘冕’!那‘冕’所在之处,自成一方领域,
世人便称其为冕林——也就是如今的妖域!”
“冕林出现后,这天地便一分为二。
每逢秋日,冕林的净化之力减弱,便会关闭与人界的门扉,阻绝阴气入内,直到来年春天才会开启。”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不甘。
“可你们这些小辈,又何曾知晓,那冕林的荫蔽之下,
是妖族的安稳,而咱们人族,却永远失去了异能天赋啊!”
“师傅!别讲那老掉牙的故事了!”
场中的拳风骤然一停,枫收拳立身,额角沁着薄汗,一张俏脸满是不耐烦。
她甩了甩酸痛的胳膊,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跳脱。
“现在明明现在是人族主宰世界,那些妖只不过是隐藏在都市下的阴影!
老一辈的仇恨,早随着帝木、素商降世烟消云散了!
老扯这些往事,有什么用啊?”
屠月望着眼前这个眉眼飞扬的少女,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拐杖就要敲过去,却又在半空停住,重重叹了口气。
她身后武馆后院的太师椅古旧沉厚,椅背上的雕花早已模糊,唯有旁边悬挂的牌匾上,“神武”二字,在昏沉的日光里,透着一股不灭的锋芒。
“你这个小兔崽子!好好听着!”
屠月的声音又沉又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不是故事,是历史,是咱们人族先辈淌着血泪的历史!”
“那些妖族、那些素商,能篡改史书,能粉饰太平,
可咱们传承的武功,咱们刻在骨子里的天武杀道,谁也改不了!
那是武功,更是历史!
是记载着人族与妖族血战到底的那段历史!”
“可事实证明,这套武功放到现在早就不适用了!
我修炼原版功法,却连足够的妖供我屠戮、将其修炼圆满都做不到!
就像历史,也该随着帝木的降临翻过新篇!”
涂夜夜听着枫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表情陡然锐利起来!
那双血红的眸子紧紧盯着枫,目光冷冽如刀。
“你以为你把天武杀道的戮妖七式修炼到登峰造极,是为了什么?”
“如今这世上,小妖怪倒是不少,可大妖寥寥无几,妖王更是近乎绝迹。
妖圣?
除了当年那个叛乱的幽康差点摸到妖圣的门槛,剩下的货色,连给你磨刀的资格都没有!”
“可你要记住!”
屠月的拐杖再次重重顿地,声音震得枫耳膜发颤:
“天武杀道,不是让你寻妖屠戮、取血祭刀的!
是让你记住,咱们人族的骨头有多硬,咱们的先辈,是怎么从妖族的血盆大口中硬生生抠出一条生路的!
这门武功,是先辈的血,是先辈的魂,容不得你半点轻慢!”
“可是师傅,不寻妖屠戮,那我修炼这功法干什么呀?”
枫被师傅的逻辑绕得晕头转向。
“我修炼天武杀道前四式,本就是您逼迫我把戮妖七式的法门融于己身,
当初还是您逼着我日夜苦修的!
结果现在您又说,没那么多妖物供我打磨这路功法,那我练它图个啥?”
“小兔崽子,你还敢顶嘴!”屠月举起手中的桃木拐杖作势要打。
“可师傅,您不是说过不许乱杀妖吗?”
枫慌忙捂住脑袋,梗着脖子反驳。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
屠月放下拐杖,从袖中摸出一张烫金请柬。
“这是素商商会最新的征召名单,他们要组建一支新的斩妖部队,
你师傅我托了不少关系,才给你争取到一个名额。”
“嗯?师傅,这不对吧?”
枫接过请柬,皱着眉嘀咕。
“我听师哥说,素商原本不就是护送妖族前往帝棂星门的保镖吗?
怎么突然就改成斩妖部队了?”
“还不是那个幽康旧部贼心不死!”
屠月恨得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太古大战时,他因触犯众怒,被人与妖联手大卸八块!
身躯被剖作十二份,凝为十二枚幽丹,分别对应首、冠、内丹、双爪、双腿、心脏、骨、血、经脉、蛇臂、身羽、尾。
虽说肉身被肢解殆尽,可他毕竟堪堪踏入了妖圣门槛,修出了元神境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元神坠入九幽之后,竟勾结了九幽深处的魔祖,放出无数魑魅魍魉,更炼出阴魁这般邪祟妖物!
就凭妖族如今那几个连妖王都算不上的货色,哪里镇得住这些魔物?
到头来,还不是得靠咱们人类替他们收拾烂摊子,真是气死人!”
屠月说着,将眼下的乱世局势一五一十道来。
“所以师傅,那些魑魅魍魉、阴魁之流,也算妖?”
枫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算,当然算!”
屠月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
“它们虽被至阴之气浸透了骨血,本源却仍是妖族一脉,那股凶戾妖性,半分都没泯灭!”
“所以师傅,您哪是送我去素商,分明是把我卖去那儿,
好让我光明正大地斩妖,修炼我的戮妖七式啊!”
枫一语道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什么叫卖?这是为你的修行铺路!”
屠月柳眉倒竖,抬手就往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你的根骨天赋本就远超你师哥,此番历练一番,潜心打磨意境,将来甚至有望触及传说中的戴冠者境界!”
“等等师傅,您这话前后矛盾啊!”
枫捂着额头,当即反驳,语气理直气壮。
“您不是再三叮嘱过,成为素商便要斩断前尘往事,了结所有因果羁绊吗?
您还说过,最看不起那些仗着天赋横行无忌、眼高于顶的家伙!
当初师哥执意加入素商,您气得当场与他断绝师徒关系,怎么到我这儿,就变了规矩?”
枫记得清清楚楚,素商这条路,从来都是一条不好走的绝路。
人与妖皆可跻身素商之列,他们的核心职责,本是在素秋之季督查妖族有序前往帝棂星门,顺道清除流窜人间的魍魉余孽。
无论人妖,唯有得到帝木的认可,方能被授予灵徽,成为真正的素商。
灵徽于妖而言,可护其免受阴气侵扰,四季行走人间而不堕邪道;
于人而言,则能激发潜藏的异能天赋,掌常人难及的非凡之力。
更重要的是,唯有灵徽加持,素商才拥有斩杀魍魉、乃至诛灭魑魅的力量。
但这份力量的代价,沉重得令人望而却步。
妖族若要入列,必须自愿放弃漫长寿元,从此寿数与人类无异;
人类若要加入,则必须斩断过往的身份与所有人际关系,以全新的面目行走世间。
除此之外,素商有铁律:除却同公会的伙伴,不得与任何人和妖建立亲密关系——这是为了防止私情牵绊,影响任务中的决断。
唯有心甘情愿接受这一切,且意志坚定、矢志不渝之人,才能得到帝木的垂青,被授予灵徽。
而一旦戴上灵徽,便意味着踏上了一条至死方休的路,终生不得解脱。
“唉,还不是那些域外邪神和邪修闹的!”
屠月长叹一声,脸上的怒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凝重。
“我之前跟你讲的九霄天界的秘辛,你当真半点都没往心里去?”
“当然记得!九霄天界不就是传说中众神居所的天界吗?”
枫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唉,真是块榆木脑袋!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不开窍的徒弟!”
屠月气得直跺脚,只觉枉费了多年心血。
“枉我教了你那么多武功心法、古籍典章,你连这点门道都悟不透!”
“说起你师哥,我就来气。”
屠月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当初我没真的与他断绝关系,全因素商有一条铁规——遇到被阴气入侵的妖物只要出现魍魉化,可就地格杀,无需上报。
我本以为,他能借着素商的规则,绕开心中的桎梏,放手杀妖,练成那天武杀道的戮妖七式!”
“可结果呢?”
屠月苦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怅然。
“那孩子还是太善心了。
遇到那些因错过时辰、没能及时前往妖域的小妖,他非但不肯痛下杀手,
还处处留情,能帮一把是一把,根本舍不得取它们性命,更别提汲取血脉之力,练就那天武杀道了!”
“唉,你师哥就是心太软。”
屠月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语气复杂。
“他悟性是真的好,是块万中无一的好苗子,仅凭自己琢磨,就能从基础拳法里创出那套精妙绝伦的枫叶流影拳。
可偏偏,这份仁善之心,与天武杀道的杀伐决绝格格不入,终究是不适合继承这一脉道统啊。”
屠月越想越气,忍不住又瞪了枫一眼。
同是徒弟,对比太过鲜明。
大师兄看着憨厚木讷,心肠却软得一塌糊涂,可悟性却是顶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