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年春,香港沦陷后的第一个春天,暖风席卷过维多利亚港,吹得九龙半岛酒店门口的日式军旗猎猎作响。
这座昔日极尽奢华的顶级酒店,早已被日军强行征用,挂上了刺眼的旭日旗,成了日军驻香港司令部,门口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往来之人。
陈青一身深灰色西服,提着一只深棕色的皮质行李箱,脚步沉稳地走到酒店正门。
门口的宪兵立刻横枪拦住他,眼神凶狠地上下打量,嘴里吐出生硬的中文呵斥。
陈青没有多言,从容地从内袋里掏出提前备好的证件,递了过去,随即用一口带着浓郁大阪口音的日语开口:“我要见酒井隆司令。”
宪兵接过证件,反复翻看比对,又抬眼盯着陈青看了许久,确认证件上的印章与信息无误后,才丢下一句“等着!”,转身快步走进酒店内通报。
不过片刻功夫,那名宪兵便从酒店里快步走出,对着陈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
陈青提着箱子,紧随其后,穿过铺着猩红地毯的大堂,昔日往来的名流商贾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身着军装、步履匆匆的日本军官。
穿过两道戒备森严的回廊,宪兵将陈青引至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门口,通报过后,便推开门让他进去。
办公室内,墙上挂着大幅的香港军事地图,酒井隆正坐在办公桌后,一身笔挺的日军中将制服,见陈青进来,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从上到下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缓缓开口:“你就是陈青?你的大阪话,很地道。”
陈青微微躬身:“酒井司令官。我这次来,是因为您抓了我的夫人,她叫王佳芝。她母亲是大阪人,我自小跟着她学过些日语,故而大阪话还算熟练。”
酒井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原来她还有日本血统。陈青,你知道我为什么抓她吗?”
“鄙人不知。”陈青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我抓她,并非因为她在香港坐拥大量产业。”酒井隆站起身,一字一句道,“是因为你。”
陈青心头一沉:“因为我?”
“正是,占领香港之前,我们就查清,明家在香港有两座生产盘尼西林的工厂。英国人投降后,我第一时间派兵封锁接管这两家工厂,可赶到之后才发现,工厂早已人去楼空,所有生产机器连夜被搬往了美国加利福尼亚,连一颗螺丝钉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盯着陈青的眼睛,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和明家关系匪浅。扣押你的夫人,就是为了引你亲自来香港,与我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