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将近六个小时。
六小时零十分后,我站在一栋灰色建筑前。
北辰实验室。一栋独栋的三层小楼,坐落在城西一座废弃的工业园区深处。楼前的空地上长满了荒草,一条水泥路从园区大门延伸过来,路面上布满了裂缝,缝隙里长出了细细的草芽。整栋楼只有三层的东侧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傍晚开始暗淡的天色中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我推开一楼的玻璃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地面铺着白色瓷砖,落了一层灰。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块指示牌,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我穿过大厅,找到楼梯口,踩着水泥台阶上到三楼。
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我走到门前,抬手推开了门。
房间比我想象的更大一些。靠墙是一整面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心理学专著和期刊。书架前放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铺着几份摊开的文件。桌角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一张合影——年轻时的顾北辰,和一个女人的合影。
那个女人,是我母亲。
顾北辰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有系领带,袖口挽到了小臂。他比十年前老了一些,鬓边有了几根白丝,但眼神依然是那种锐利而从容的光,像一把被磨得很好的刀。看到我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转椅微微转了一个角度,朝我对面的椅子扬了一下下巴。
“坐。”
我没有坐。我把外套的拉链拉开,从内袋里掏出那支新的录音笔,按下录音键,放在办公桌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