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朱雄英打心底敬重这位四叔。
自古帝王中,能像朱棣这般刚烈果决、杀伐决断又不失格局的,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李世民罢了。
刚走到燕王府寝殿门外,朱棣忽地攥住朱雄英的手腕,脚步一顿。
“英儿,有句话,四叔压在心里很久了。”
朱雄英一愣。
归途上晚风一吹,朱棣的酒意早散了七分。
不等朱雄英开口,他左右扫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便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提防吕氏,还有允炆。”
他喉结微动,深深吸了口气:
“你爹信得过文官,可你爹绝不是朱允炆那种软骨头。”
说罢,他望着朱雄英苦笑摇头:
“四叔镇守边关多年,最清楚这帮人的脾性——若明年北伐之后,我回不来……你皇爷爷听你的,你得替你爹兜着些,别叫他们用笔杆子,活活把人写死。”
朱雄英怔在原地,满脸茫然:
“四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棣只是笑,却不答。
“去年朝廷派我跟你二叔、三叔出塞勘选马场,那帮人竟敢私自截停我王府亲军的粮饷!若不是中途撞上大宁都司的兵马,四叔这会儿怕早已成了野狗啃剩的枯骨。”
史书上晋王暴毙于军中,秦王更是被人一杯毒酒送走。
朱棣嗅得出那股血腥气——不是错觉,是刀锋擦过脖颈的凉意。
“四叔放心,有英儿在。”
朱棣猛地一怔,目光倏然亮起,又迅速敛去。
虽只八岁,可这句话入耳,竟让他心头一松,仿佛肩上千斤重担,忽然有了落处。
他本就不稀罕坐那张龙椅。
若朝廷不背后捅刀,他宁愿横刀立马,踏破阴山,搏一个封狼居胥、青史留名!
燕王在京营邸宅
在外带兵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敌军铁骑,而是后方断供。
前线将士正厮杀酣畅,后方却迟迟不见粮草,才是真真正正剜心之痛。
朱棣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八岁的孩子,忽然苦笑摇头。
这分明还是个乳牙未褪尽的小娃娃啊……
自己方才,到底在指望什么?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缓:
“大侄子,你还太小。从京师运粮到北平,中间层层盘剥、处处设卡,随便拖一天两天,北伐大军就得饿着肚子喝西北风。”
话说到这儿,他忽地顿住——
跟个八岁孩子讲这些,图什么?
朱雄英却朗声一笑:
“若四叔不信,英儿亲自押运粮秣,直抵北平!”
朱棣一愣,随即仰天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