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散不是覆灭。今日驱走,明日又聚;今日烧了两艘小船,明日便从山坳里钻出来,继续劫掠码头、截断货船。
治标不治本。
眼下水师在,他们缩着不出;水师一撤,这些人立马从礁石缝里、芦苇荡中、荒庙断墙后钻出来,阴魂不散。
可让整支水师常年巡海?人力物力,朝廷扛不住。
若只留少数人手,又形同虚设,挡不住劫掠,护不住商旅。
“一个月内,朕要的是倭寇绝迹,不是一堆‘击溃’‘溃逃’‘遁走’的空话!”
朱雄英声音不高,但满殿文官刚抬起来的贺词,全咽了回去。
旨意飞驰南下,传到前线将领手中时,那人正站在海风里发愣。
此人名唤陈旭,并非宿将,亦无显赫战功,只是前月才由都司佥事升任参将,头一回独当一面。
初接调令,他心头一热……这是天降机缘。
可真到了海边,他才发觉,这差事不是镀金,是烫手。
倭寇压根不列阵、不迎战、不守据点。
你来,他们就散;你走,他们就聚。
往滩涂后的盐碱洼地一扎,钻进废弃盐仓、塌了半边的龙王庙、渔民弃置的旧船坞,吃野菜、喝雨水、睡草堆,能熬半个月不动声色。
“獐头鼠目,见光就躲!”陈旭攥着腰刀柄,指节泛白。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委以重任,是替人顶雷。
朝中老将避之不及,新锐又不愿沾这烂摊子,干脆推出个新人来顶缸……先让他把局面弄糟,后头再派人收拾残局,轻轻松松就成了“力挽狂澜”。
他办砸了,是能力不济;别人只要稍强一点,便是力挽狂澜。
想通这点,陈旭反倒静下来。
横竖已无退路。
要么灰头土脸回京受审,把位置腾出来;要么咬牙干成一件实事,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深吸一口气,返营彻夜未眠。
翌日清晨,他没派一兵一卒去搜山赶海。
他知道,靠水师那几百号人,在几十里海岸线上来回扫荡,等于大海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