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朱棣略一迟疑,“塔就塌了?”
朱雄英摇头:“不是塌,是第二层落下来,成了新的底层。”
“人世之间,总得有人站在最底下,扛活、出力、养家糊口。”
朱棣默默点头。
朱雄英指尖轻点最底层的书脊,声音平缓:“从前,托住大明的,正是这千千万万的百姓。”
“而他们立身之本,就在田地上。”他顿了顿,“倘若哪天,连这点地都保不住了,你说……”
话音未落,他抽走最底下一本。
“结果会如何?”
用书演示,动静不大;若换作木块,一抽即散,倾颓立见。
“整个大明,就会晃、会斜、会站不稳。”朱雄英语声不高,“晃得久了,终有一日,轰然散架。”
他稍作停顿,转回正题:“刚才说的那些事……办新学、设工坊、兴水利……好比往塔尖添书,越堆越高。”
“这时候,该往哪儿加?”
“往下加。”朱棣答得干脆。
朱雄英颔首。
“土地改革,干的就是这事。”
“把地盘活,让种地的人不再被死死钉在土里。能腾出手来,做别的营生。”
自耕农、佃户、雇工……身份不同,出的力、产的粮、挣的银,全不一样。
古来王朝怕乱,只盼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弯着腰,别抬头,别动念。
所以才有了那么多禁令、限令、抑商重农的老规矩。
可如今要往前走,就得开民智、松束缚、分田地……让人有地种,有劲使,有路走。
真要这么干,头一件事,是把道理讲清楚,让百姓听得懂、信得过、愿意试。
这事,朱雄英三年前就悄悄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