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渐多,铁壳子的汽车陆续跑到了各州各县。
虽跑不快,可若撒开缰绳猛踩油门,照样撞得出人命。
朱雄英最怕的事,终究来了。
应天府城外二十里,头起车祸记入档册:一辆汽车撞上马车。
好在车速不高,没出人命……重伤一人,经救治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落下跛脚;另两人轻伤,休养几日便好。
锦衣卫火速呈报。
朱雄英盯着卷宗,一字一句划重点:谁主责、谁次责、赔多少、怎么担责,半点含糊不得。
府尹刚捧着推广捷报乐呵两天,这纸文书一到手,笑容立马僵在脸上……
这案子,得由他亲自审。
这案子是大明头一桩汽车撞人的官司,还闹出重伤,层层递到他手上时,连刑部都特意批了“速办、慎断”四个字。
表面看,不过是个车碰了人,搁早些年,顶多算马车惊了街坊……谁当回事?可这回是汽车!他这一锤子怎么敲,往后所有车事案子都得照着这个调子走。分量有多重,不用谁点破,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判歪了,乌纱帽怕是要直接飞进秦淮河里去。
更棘手的是,眼下能摸方向盘的,哪个不是跺一脚地皮抖三抖的人物?说“非富即贵”,那还是往轻里讲……真敢开着汽车满城转的,搁整个大明,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完,全是顶尖上那一撮。一个不留神,回头官印没焐热,就被人在背后使绊子。
左右都是坑,他琢磨了一整宿,最后咬牙:按律来。
交规写得明明白白……酒后不许开车,尤其汽车。酒一上头,脑子发懵,眼前东西都看不清。
以前马车伤人?极少。
为啥?赶车的都是马夫,出门前谁敢灌黄汤?主家还不当场抽他鞭子?就算真出了事,也是哪家少爷纵马冲街,抓人、问罪、打板子,利索得很。
可现在呢?开车的,十有八九是主子本人。这新玩意儿,大家眼里就跟宝马似的……没人自己驾马车,但骑马?谁不是亲自跨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