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大国如烹小鲜,父亲行事,确实急躁了些。”城外官道,黑马缓步前行,李世民并马与李智云同行,身后数十亲随侍卫遥遥相随。二人此行,正是去往窦威府邸。
李智云伸手摩挲战马顺滑的鬃毛,目光落向脚下一块块打磨齐整的青石板,缓缓开口:“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阿耶心中积郁,不想被世家牵制也是情之所至。可私人交情,永远不能凌驾于国家大局之上。”
“纵然心中有怨,也不该如此处置国事。”李世民话说到一半,瞥见一旁长孙无忌投来的隐晦眼神,又把后半截重话咽回腹中。
在他眼中,仅仅因为朝堂博弈,便把李元吉推上主帅之位,顶替更适合战事的窦轨,本身就有损李唐的现实利益。
如今局面,面子上算是争到了,可代价却是粮道被卡,反倒要自家儿子放下身段,登门向世家斡旋求和。李渊此举就是典型面子里子都想要。
身居上位者本该保持绝对冷静,不能轻易发怒,愤怒会丧失理智,可父亲,显然也逃不开情绪的裹挟。李世民想到此处,不由幽幽长叹一声。
不多时,车马抵达延安郡公窦威府邸。出门迎候的是窦威之子窦恽。窦威身居高位、荣宠满身,窦恽却尚未出仕,留在家中总揽窦氏族务。
“见过秦公、楚公。”
“舅舅不必多礼。”李世民、李智云连忙拱手还礼。按辈分,窦恽是二人母族的长辈。
窦恽笑着亲手扶起李世民,再转向李智云,语气淡了几分:“智云也免礼吧。”
“谢舅舅。”李智云面带笑意应下。毕竟不是亲生的,自己舅舅万宣道年纪比自己还小,这时住在自己府上。
三人并肩走入府中,一路闲谈些风物闲话。真正的谈判筹码,绝不会一见面就直白摊开,过早亮明底牌只会陷入被动。窦恽、李世民心中都清楚彼此此行的目的,交情归交情,数目要分明,二者不能混为一谈。想要不被世家拿捏,姿态上便不能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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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恽心中料定,李氏哥俩登门拜访就代表李渊已经低头服软。可一路行来,见李世民与李智云二人一味闲谈,半点不触碰正题,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嘀咕这二位,揣着明白装糊涂。
行至一处院落,窦恽停下脚步,看向李世民:“世民,里面便是家父卧房,我便不进去了,你自行入内相见。”
说话间,目光若有似无扫过一旁的李智云。李世民会意,转头吩咐:“智云,你在此处稍候。”
“二哥尽管前去便是。”
李世民迈步走入卧房,李智云则随窦恽去往偏厅歇息。窦恽不再维持方才热络的客套,只是按礼数安排下人奉茶,淡淡丢下一句“族中尚有俗务缠身,智云自行歇息”,便径直转身离去。毕竟李智云也不是他亲外甥不用刻意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