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云同样听见了对方编排自己的污言秽语,市井流言暗讽他与后宫妃嫔牵扯不清,这番无稽污蔑让他脸色涨红,心底暗骂对方手段阴毒。
李世民瞥见身旁幼弟面色紧绷,出言安抚:“智云,薛仁杲这般无所不用其极,恰恰说明他粮草渐耗、军心浮躁,已然黔驴技穷。我们只要沉住气坚守,耗垮敌军,最后得胜的必然是大唐,切莫被对方的激将法牵着走。”
“二哥所言极是。”李智云敛去心绪,应声颔首。不远处帐下的杜如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自赞叹自家楚王演技绝佳。旁人只当少年被骂得动了肝火,唯有他清楚,李智云城府极深,这点市井辱骂根本动摇不了他的心智,方才的愠怒不过是顺势而为,掩人耳目罢了。
薛仁杲连日叫阵无果,见唐军始终龟缩不出,锐气尽失,只得悻悻撤去骂阵的士卒。李世民抓住时机,暗中传信陇州刺史常达,命其领兵袭扰西秦后方。常达用兵稳健,此番出击斩获西秦军千余人,之后迅速退守山林险地,薛仁杲派兵围剿数次都无功而返,气得暴跳如雷。
陇州战线传来捷报,驻守泾州的义安郡王李孝常按捺不住,主动前往中军大帐向李世民请命:“秦王殿下,薛举主力被牵制在长武,后方陇州一带兵力空虚,臣愿率领麾下兵马驰援常刺史,夹击敌军,一举破敌!”
李世民闻言面露难色。论私情,宗室王爷主动请战,他不愿寒了对方积极性;可论军务,他对李孝常的领兵能力实在心存顾虑。此前泾州一战,刘感孤军死守苦苦求援,李孝常手握重兵却畏敌不前,坐视部将战死,泾州险些陷落。事后他为安抚军心,竟拿出私人金帛大肆犒赏士卒,行事毫无宗室主帅的沉稳气度,反倒如同草莽流寇一般。念在宗室情分,李渊依旧命他统兵随军,可李世民深知此人难堪大用。
一旁的李智云也暗自思忖,这李孝常和李元吉简直是一对卧龙凤雏,守城畏缩、冒进倒是积极。二哥若是贸然应允,极有可能埋下败绩隐患。他有心出言阻拦,可对方是宗室长辈,当众驳斥难免落人口实,只得暂且按捺心思。他心中暗自感慨,大唐初年宗室领兵的良将寥寥无几,李神通、李神符之流皆是庸碌之辈,若非有李世民这位战神坐镇中军,西征战局怕是早已变数丛生。
李世民斟酌片刻,语气委婉推辞:“王叔,陇山地势险峻,西秦游骑遍布,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您麾下兵马不多,贸然深入敌后太过凶险。万一有什么闪失,臣实在无法向父皇交代。”
潜台词便是:老老实实待在泾州稳守防线,别想着主动出击捞军功。
可李孝常压根听不出其中深意,反倒摆出长辈姿态,板起脸训诫:“秦王此言差矣!战机稍纵即逝,如今薛举主力被我军牵制,后方防备薄弱,正是奇袭的良机。老夫当年随同楚王攻取潼关,也算是久经战阵,行军打仗的阅历,不比你浅上多少,你年轻人还是太过谨慎保守。”
这话一出,李世民顿时语塞。他命常达出兵本就是浅层次袭扰牵制,压根没想发动大规模侧翼进攻,李孝常却自作聪明,脑补出一套奇袭破敌的宏大计划。
李智云在旁暗自吐槽,这位郡王倒是记性极好,只记得攻取潼关的功绩,全然忘了自己泾州畏敌避战的旧事。
李孝常见李世民沉默不应,只当对方轻视自己,满脸愤懑之色,心底满腹牢骚:想当初我也曾和楚王并肩拿下潼关,立下过战功,如今不过请求出兵驰援,秦王便百般推脱,分明是不信任宗室,独揽军功!
李世民深知此人性格执拗,若是强行驳回,对方心中必然积怨,可若是应允出兵,又怕他贪功冒进,坏了坚守疲敌的全盘策略,一时间左右为难,陷入两难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