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适时举荐、圣心顺势默许,从头到尾,皆是定好的剧本。今日这场廷议,李渊心意已决,铁了心要借李密之事,重创独孤一脉、打压关陇门阀。任凭独孤震、窦威等人如何辩驳阻拦,都不可能更改结局。
窦威见状,连忙出列恳切劝谏:“陛下!李密罪无可赦,自是该诛。然随行朝廷官吏,必是为逆贼胁迫、身不由己,还望陛下明察秋毫,勿枉屈忠臣!”
明察?李渊心底冷冷一笑。若是他想明察、想查证、想留余地,今日何苦布下这层层棋局,何苦逼得朝堂派系对立?
他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压迫:“窦相敢担保,随行之人,尽数忠贞无逆?”
窦威抬眸,目光坚定,直视御座帝王,字字铿锵:“臣敢!不止臣一人,关陇三十七家门阀,皆可为其作保!”
一语落地!整座武德殿瞬间死寂,空气凝重如铁。这已经不是臣子劝谏,而是整个关陇集团,集体向皇权施压。如同两头绝世兽王对峙前夕,风雨欲来,雷霆暗藏。
李渊眼底骤然掠过前所未有的阴狠与凌厉,声线冷冽:“窦相,你这是在警示朕?”
“陛下言重了。”窦威神色不改,从容淡然,“臣只是为大唐社稷思虑,为陛下周全利弊而已。”
关陇三十七家底蕴深厚、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军中和地方。李渊可以打压独孤氏,却不敢公然无视整个关陇集团的意志。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借李密一案,斩断独孤氏羽翼、削弱门阀势力,从未想过窦威会为了一个独孤怀恩,不惜搬出整个关陇派系与自己对峙。局面,骤然失控。
李建成见状,连忙开口缓和局势:“窦相多虑,父皇自然相信独孤怀恩忠贞。只是李密狡诈残忍、心性反复,最怕局势混乱之下,身不由己,徒生变数。”
李渊抿紧薄唇,一言不发,冷冷注视着窦威,眼底戾气翻涌。一旁的裴寂深知圣心,知晓陛下绝不肯放弃这千载难逢清算独孤氏的良机,当即再度进言:“陛下,空谈无益。不如先行拿下李密,当堂审讯,是非曲直,一问便知!”
“若李密兵败身死,死无对证,届时谁来辨明真伪、还人清白?”李世民当即厉声质问。
他心中焦灼万分。父皇太过急躁!天下未定、群雄割据,四方战火未熄,大唐正该凝心聚力、一致对外,岂能自断臂膀、内耗门阀!
就在僵局难解之际,一直隐忍沉默的独孤震忽然躬身开口:“陛下,怀恩是老臣亲侄,其中内情复杂。老臣有私话,想单独禀奏陛下。”
李渊眸光微沉,稍作沉吟,颔首应允。一场紧绷到极致的武德殿大朝议,就此散去。百官躬身退离,各怀心事。
殿外廊下,太子李建成快步追上刘文静,眉头紧锁,低声问道:“刘相,方才殿上,你为何非要逼孤表态站队?”
刘文静驻足回身,躬身浅笑,语气笃定通透:“太子殿下,臣并非逼您。方才所言、所立之态,皆是陛下心中期许。”
李建成眉心愈发郁结。东宫属臣早已与他剖析利弊,此战是削弱关陇、打压独孤的天赐良机,于东宫大业大有裨益。可他心底终究不愿。
一旦彻底站队、强硬推进,便是与独孤氏、关陇门阀彻底决裂,再无半分缓和余地,朝堂制衡,从此彻底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