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抬眸看向杜如晦,声音低沉迷茫:
“克明,依你之见,我还能继续留在长安,做这看似中立、实则被动的闲散王爷吗?我还能继续固守忠君守拙、不偏不倚的姿态吗?”
杜如晦沉默片刻,正色答道:“太子与秦王的储位之争,早已深入骨髓、水火不容。此番暗中交锋,便是彻底撕破伪装、公然对立的开端。”
“齐王离京、东宫折翼,朝局失衡之下,接下来,殿下便是两方唯一争取、拉拢、制衡的关键。避无可避。”
李智云抬手揉了揉眉眼,满心唏嘘无力:“我还要一味忠君守拙、居中中立吗?”
“要!”
杜如晦语气铿锵、无比笃定:“只要殿下始终中立、不偏不倚、不附东宫、不党秦府,太子、秦王皆无理由、也不敢轻易得罪殿下。您的中立,便是眼下最稳妥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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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怕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智云轻叹一声,眼底满是通透:“此番齐王仅仅露出一丝破绽,便被人抓住死穴,借机贬谪离京、远离权力中心。我继续滞留长安、置身漩涡核心,迟早会沦为第二个李元吉。”
古来储位之争,最是无情。大哥、二哥相争,最后折损的,往往是置身中间、无从站队的三弟。纵使自己从不主动入局,可身处权力中心,便是天然的博弈棋子,迟早会被各方拉扯、裹挟入局,动辄两面得罪、里外不是人。
“殿下莫非想暂时离京避祸、抽身退场?”
“不错。”
李智云目光坚定,已然下定决断:“如今东宫大败、秦府势盛,太子心中积怨难平,绝不会善罢甘休。长安已然是二人角力的修罗场。既然如此,我不妨主动退一步,让出棋局、暂离漩涡、抽身自保。”
他看得无比透彻。如今朝堂之上,自己看似身居高位、宗室尊贵,实则孤立无援、无根无凭。
无世家门阀根基撑腰,无朝堂派系依附助力。纵然能入宫议事、随朝参政,人微言轻,中立之言无人重视、无人采信。
一旦朝局大乱、纷争再起,自己首当其冲,会成为两方拉锯制衡的焦点,进退两难、动辄获罪。
与其被动入局、任人拿捏,不如主动抽身、以退为进。
看着李智云神色低迷、满心无力,杜如晦连忙温声劝慰:“殿下不必颓丧。秦王此番虽大胜收官、占尽上风,却也埋下后患。”
“齐王素来桀骜记仇、心胸狭隘,无端被逐离京、背负重辱、远离中枢,绝不会咽下这口恶气。来日并州之地,必成掣肘秦府的最大隐患。他无暇长久紧盯长安、针对大王。”
闻言,李智云稍稍释怀,淡淡一笑。是啊,棋局方启,来日方长。李元吉这根搅局的钉子,虽不足以彻底扳倒李世民,却足以长久掣肘、无尽恶心。眼下的失利,不过一时而已。
……
三日转瞬即逝。城外长亭,秋风萧瑟。李元吉整军齐备,携宇文歆、夏侯端、窦诞一众僚属武将,整装待发,即将远赴并州、镇守太原。
此番外放,名为镇守边疆、拱卫龙兴之地,实则形同贬谪放逐。李渊未曾亲临送行,甚至未遣一名内侍传旨慰问、带去半分圣谕关怀,冷淡至极。
唯有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楚王李智云三位亲兄弟,出城相送。长亭之下,车马萧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