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女媚胡、屈膝蛮夷,便是他毕生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李孝常明知此事,却当众以此嘲讽、当众揭人伤疤,无异于往他陈年旧伤之上撒盐,极尽羞辱。
郑元璹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却依旧强行隐忍,不敢当庭失态。
他出身名门、久立朝堂,深谙为官之道,知晓此刻一旦动怒争执,便是抗上乱军、阻挠军机,罪责难逃。
可心底的屈辱与寒心,已然铺天盖地。一侧的宣州刺史周超,自始至终低头伫立,老老实实做个透明人。
他资历平平、无强族靠山、无朝堂背景,只求安稳任职、保全自身。上位者决意之事,他从不劝谏、从不反驳,唯命是从、随波逐流,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军帐之中,无人再阻李孝常。而李孝常此刻早已被贪功之心彻底冲昏头脑,自信心膨胀到了极致。
昔日他领兵鏖战西线,硬生生覆灭西秦薛举割据势力,勘定陇西战乱,赫赫战功傍身。
在他看来,连拥地千里、兵甲精良、敢与大唐硬碰硬的西秦枭雄薛举都能被自己剿灭,区区一个食人流寇朱粲,何足挂齿?
薛举能灭,朱粲自然不在话下!近来长安朝野,人人称颂李神通河北破宇文化及、定乱河北的旷世奇功,宗室声望一时无两。
同为李氏宗室,李孝常心中早已暗自较劲儿。李神通能剿灭伪隋逆臣、立下不世之功,他李孝常凭什么落后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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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宗室荣光、朝野赞誉,尽数归于李神通一人?
别人能建功立业,他亦能!别人能平乱扬名,他亦能!
朱粲看似拥兵二十万,终究是一群无甲无械、无粮无援、苟延残喘的乌合流民,如何能与覆灭西秦的大唐精锐抗衡?
念头翻涌之间,李孝常心中战意、功名欲彻底点燃。管什么前车之鉴,管什么众寡悬殊,管什么流民疯虎!
此战,必打!此战,必胜!
一句“畏缩者斩”,彻底封住悠悠众口,扫尽帐中所有反对之声,将整座山南军营,彻底化作他一人的一言堂。
无人再谏,无人再阻。出兵伐朱粲之议,全票通过,再无半分变数。
军令既定,诸将各自领命退帐,整肃兵马、筹备粮草、修缮甲械,只待义安王一声令下,即刻挥师南下,征讨南阳。
众人尽数散去,军帐喧嚣落尽,只余满地肃杀冷意。郑元璹怀着一腔屈辱与深重忧虑,默然转身,缓步退回自己驻营。踏入营帐,屏退左右,偌大空间只剩他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