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弟扛着三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踏进油麻地雷记饭店的唐楼时,西天最后一抹光刚沉进楼宇后面,天色擦黑。
他把麻袋往二楼客厅地板上一撂,分量砸得地板闷响一声,随即朝楼下喊了一声。
厨房里的阿霞和阿林闻声探出头,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一前一后上了楼。
阿霞蹲下身,指尖勾住麻袋绳结一拉。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皮毛腥气扑面涌来,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伸手扒开袋口往里看。
一张金黑相间的虎皮叠得齐整,毛锋油亮,边缘还凝着淡淡的血渍。
她的手猛地顿住,抬头看雷弟,嘴巴张了张,又低头去看虎皮,再抬头时,眼神里全是没说出口的问号。
阿林凑过来解开第二个麻袋。
里面是几十个粗布小袋,每袋裹着一株野山参。
她拈起一株凑到灯下细看,参体饱满敦实,根须完整绵长,土腥气里裹着醇厚药香,一看就是上了年份的野货。
她捧着参,又瞥了眼旁边的虎皮,整个人钉在原地。
满脑子都是问号——哪来的虎皮?参从哪挖的?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十万个为什么堵在喉咙口,不知道先问哪一句。
阿霞拎着虎皮两角展开,金黑虎纹在灯下铺开,近两米长,威风凛凛。
她比了比尺寸,目光扫过雷弟脸上、手臂上还没消的爪痕,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审问。
雷弟摆了摆手,往椅子上一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不大。
“别问。虎皮找通风处晾开,别受潮发霉。人参分袋装好,放干燥柜子里。虎肉干明天炖汤。我饿了,先吃饭。”
一肚子话硬生生堵在嗓子眼,阿霞嘴唇动了动,转头看阿林。
阿林也是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了声。
她们太懂雷弟的性子——他说“别问”,追问也没用;等他想说,自然会讲。
阿霞把虎皮重新叠好,搬到窗边通风架上摊开,一边整理一边小声嘀咕,说这人出去一趟,跟钻了深山老林跟野兽拼命似的。
阿林把人参一株株分装布袋,轻手轻脚放进樟木柜,心里默默数着数,越数越心惊。
当晚,阿霞在厨房炖了满满一锅虎肉人参汤。
虎肉切块焯水去腥,配上两根品相稍次的老参须,丢几颗红枣、几片老姜,文火慢炖两个钟头。
从八点炖到十点,药香混着肉香漫遍整栋唐楼,连楼下街面都能闻见淡淡的香气。
二楼客厅不大,一张方桌三把椅。窗户虚掩着,庙街的霓虹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桌面上投下花花绿绿的色块。
三人围桌而坐,每人面前一大碗浓汤。
汤色乳白,油花薄薄浮在面上,参须在汤里舒展着,虎肉炖得酥烂,筷子一碰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