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换她。”
沈照川抬起头,眼中没有犹豫。
“他们要的是我。只要我去,棠儿就能回来。”
“你方才已经照他们的话开过一次宫门。”萧既明道,“结果萧承晏被带出了皇城。”
沈照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那是我的错。”
“所以你准备再错一次?”
萧既明的语气很重。
沈照川猛地攥紧拳头,手背青筋凸起:“被割的不是你女儿的手!”
这句话出口,前庭骤然安静。
几名差役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去看萧既明。
沈照川胸口剧烈起伏。他显然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却没有收回。那封信仍放在石桌上,纸页被夜风吹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才七岁。”
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我教她遇事不要哭,要记住路、记住人。可她再懂事,也只是个孩子。”
“若天亮前他们真送回来一只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萧既明看着他。
片刻后,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没有让你放弃她。”
“我只是告诉你,对方第一次拿她威胁你,得到了一辆出宫的药车。第二次再拿她威胁你,要的绝不会只是你的命。”
沈照川怔住。
谢知衡拿起那张写有威胁话语的宫中誊录。
“静思阁墙上的血字,只说用你换沈棠,没有地点,也没有时辰。”
“说明对方还会联系你。”
“他们需要你活到收到下一道命令。你现在独自出去,不是在救她,是把最后一点主动送出去。”
沈照川低下头。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过了许久,才松开一点。
“我该怎么做?”
“先找药车。”谢知衡道,“再找你女儿留下的铃铛。”
萧既明没有亲自入宫。
对方已经使用过他的面孔。在所有身份重新核验以前,他贸然靠近皇帝,只会给宫中增添混乱。
他让御前内侍将两条消息带回去。
第一,任何人不得单独进入皇帝所在的寝殿,即便是裴玄度、萧既明或谢知衡本人。
第二,所有口谕必须由三名内侍共同传达,交接时当面写下,不能只认声音与印信。
安排完宫中防务,萧既明带着沈照川、谢知衡和十余名差役赶往西华门。
裴玄度被留在大理寺前庭。
临行前,他忽然开口:“那辆药车是饵。”
没人理会。
“第四鹤知道你们会查车辙,也知道沈家姑娘会留下东西。”
裴玄度锁着双手,站在灯影之外。
“你们一路找到的每一条线索,都可能是他故意留下的。”
谢知衡停下脚步。
“确实可能。”
“那你还去?”
“线索可能是假的,留下线索的人却一定做过什么。”
谢知衡看着裴玄度。
“假的路同样有终点。只要查清是谁铺的路,就能知道他想把我们引向哪里。”
裴玄度没有再劝。
西华门的城砖被夜露浸得发暗。
沈照川打开宫门时,用的是副统领腰牌。值守名册上清楚记录着药车出宫的时辰、随行人数与所持文书。
子时一刻。
尚药局青篷车一辆。
驾车杂役一人,随车内侍三人。
运送“避瘟药材”至南郊药库。
谢知衡蹲在门洞外。
宫门下铺着青石,难以留下完整车辙。可两块石板接缝间积着薄泥,泥上有一枚残缺的蹄印。
青骡左后蹄落地偏浅,蹄铁外侧磨损严重。
与沈照川的描述一致。
“它往南走了。”杜成安道,“可长宁街每天来往数百辆车,出了宫门,这点车印根本追不下去。”
“车辙追不到,就找骡子。”
谢知衡沿着石缝向前走。
跛行牲畜受力不均,左后腿不敢踏实,右后腿便会承担更多重量。走得越远,步幅越乱,粪便也会偏落向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