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成安接过纸条,没有立刻出门。
“派几个人?”
“四个。”谢知衡道,“两人从桥东去,两人留在西边。先看有没有人在等一个背旧布包的姑娘,别见人就抓。”
“若有人问起她?”
“让他把话说完。”
杜成安点头,转身出去。
许荞一直望着那张纸,直到它被收进差役怀里,才慢慢移开目光。
“桥上那个人,也认识我爹?”
“现在还不知道。”
谢知衡搬来椅子。
这一次,许荞坐下了。包袱仍背在肩上,两只手紧紧攥着带子,仿佛只要东西没放下,自己就还没有真的抵达这里。
曹掌柜站在柜台后。
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几次,又闭上。
苏见微看了他一眼。
“借一间清净屋子,再取碗温水。”
曹掌柜忙叫伙计去办。
许荞却摇头。
“我不走。”
她看向谢知衡。
“我爹在这里住的。我就在这里等。”
苏见微没有再劝,只把她肩上的包带慢慢取下来。
包袱很轻。里面装着一件换洗衣服、一双新纳的布鞋,还有半包舍不得吃完的炒豆。
许荞低头看见那双鞋,忽然伸手,把包袱重新合上。
“给我爹带的。”
她说得很轻。
随后便没了声音。
谢知衡转向曹掌柜。
“许同春昨晚死了,你为什么不报官?”
“我报了。”
曹掌柜回答得很快,像是终于等到一个自己能解释的问题。
“叫人去找过坊里的里正。他过来看,说外乡客人急病身故,先移到顾家暂放,等查明籍贯再找人送信。”
“谁去叫的?”
“孙二。”
圆脸伙计赶紧抬头:“是我。”
“几时?”
“发现客人没气以后。”
“里正几时到?”
“天快黑的时候。”
谢知衡让书吏分别记下。
“家书为什么没交给里正?”
曹掌柜的眼神闪了一下。
“当时乱,没细翻包袱。”
“没细翻,就知道他没有亲眷?”
掌柜的脸涨红了。
“顾长顺那边,是我说话不妥。我只是说,眼下没人来认。”
“这话也记。”
书吏落笔。
谢知衡没有再围着“无人认领”四个字争。他走到柜台前,让掌柜取出住店簿、收钱簿,以及昨日出入店中的送货记录。
青槐客栈不大,住店簿也薄。
许同春前日申时入住,先付了两晚房钱。登记时出示过路引,籍贯、姓名,与家书相符。
他并非偷偷住店,也没有刻意隐瞒身份。
“谁替他选的房间?”
“自己选的。”
“为何选东头第三间?”
“说清静,还能从窗户看见后门。他等米行的人送东西,不想漏了。”
“哪家米行?”
曹掌柜摇头。
谢知衡转向孙二。
圆脸伙计想了想:“丰裕米行。前天有人来过,带着两本账,还给许先生送了晚饭。”
谢知衡把这个名字记下。
“来人什么模样?”
“四十上下,穿褐色长衫,手上戴个银扳指。掌柜认识。”
曹掌柜立刻道:“是丰裕的管事,陆敬生。米行常往我们这里送米,见过几次而已。”
“昨天来过吗?”
“午前来过一趟,很快便走了。”
许荞忽然抬起头。
“陆叔?”
众人看向她。
“你认识?”
“他来清河请过我爹。”许荞道,“我爹以前替丰裕算过账,后来回家开铺子。陆叔说京里的账对不上,请他来帮几天。”
“广恩桥那张纸上的字,你认得吗?”
许荞摇头。
“不是我爹的字。捎话的人说,爹忙,让旁人写的。”
谢知衡没有急着派人抓陆敬生,只让差役去米行查他的行踪,并说明许同春身故,请他前来问话。
店门口渐渐有人围观。
苏见微让伙计把门帘放下一半,隔开那些不断往里面探的目光。她自己坐到许荞旁边,替她把散开的包带卷好。
楼上,谢知衡重新进了死者的房间。
这回他带上了住店簿与孙二。
“你昨日送热水,站在哪里?”
孙二指向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