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礼曹门外先有了人。
有人提着考篮,站在灯下反复看告示;有人怕误了入场时辰,半夜便从客店出来,走到门口才知道还要等一阵,又舍不得离开。
沈砚端着一盏灯,沿队伍往后照。
“按名册来,不必挤。今日开试。”
一句话传下去,前头的人回头告诉后头,渐渐压过了低声议论。
徐惟清站在队中,肩上背着那只旧书袋。借来的十文钱花在昨夜的床位上,今早只买了一个饼,吃了一半,另一半用布包着,放在考篮最上头。
看见沈砚,他动了动嘴,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沈砚也认出他。
两人没有多说。
昨日送来一张印纸时,徐惟清大约没想过,自己会多等一日,也没想过,今早还能站在这里。
新题在内院誊写。
谢知衡没有进去。
大理寺负责协查泄题与操纵拟题之事,不必借此把新的题目也看一遍。哪些人入内、用了哪些纸、写废多少页,各由另派的人员互相核记,出来时分别交接。
昨夜留下的那五道策问,封在案房。
章衡的三篇论稿也在。
题房外,萧既明把最后一份呈报交给来人,转身时,看见谢知衡正坐在廊边吃饼。
饼已经凉了,边缘发硬。
“哪里买的?”
“门口。”
“还有么?”
谢知衡从纸包里取出另一个,递过去。
萧既明接住,没有进屋,就在旁边坐下。院里忙得很,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只听见远处报名验籍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吃到一半,萧既明道:“你昨日没答周怀礼。”
谢知衡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句。
没有那些提前送来的题,他是不是就不成。
“我不知道。”
“他未必真要你断文章。”
“那也不能替他断前程。”
萧既明低头掰下一块饼,碎屑落在纸上。他把纸角拢了拢,吃完才起身。
“至少如今能查清的,先查清。”
周怀礼没有随队入场。
礼曹会同有关官员作出的处置,暂令与私下得题、定向拟稿有关者候查。他是否明知、知到何种程度,与周恪的行为如何区分,仍须分别审定。
这一场,他先不能参加。
知会送到时,他正在偏屋整理文章。
没有争吵。
只看完文书后,问了一遍:“今日便不去了?”
送文书的官员点头,将理由又念了一次。
周怀礼把考篮提到身边,拿出里面的砚台。砚是旧的,底下垫着厚布,磨墨处已凹下一小块。他用袖子擦了擦,重新包好。
“我能见父亲么?”
请求被记下,随后按安排让父子见了一面。
谢知衡没有进去,只在外间核另一份文书。门并未关严,能听见屋内短暂的沉默。
先开口的是周恪。
“衣裳够不够?”
“够。”
“客店钱……”
“我把房退了,东西暂放在同乡那里。”
周恪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阵,才道:“是我害了你。”
周怀礼的声音很轻。
“我问过您,那几道是不是有别的来处。”
“我……”
“您说叫我只管写。”
谢知衡停了一下笔,随即继续往下核。
屋内没有哭声,也没有激烈的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