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乃当今官家身边近臣,内侍张迪!奉旨巡行京东,为陛下寻访有道之士。下月汴京将举办百道大会,天下道门高士齐聚,道君皇帝亲临。你若真有些道行,咱家便可带你入京,开开眼界。”
说话间,他眼神在曹希蕴面纱与破旧道袍间来回打量,嘴角挂着轻蔑笑意,心里想着:这等小破观能有什么高人?不过看你有几分姿色,道姑也算少见,带回去也算给陛下一个交代。
曹希蕴心中了然,此人轻慢道法,只以貌取人,更兼君上沉迷妖道,却劳民伤财。她不动怒,只淡淡抚过琴弦,以琴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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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相方才说宫廷琴师的琴艺胜过贫道,内相觉得,琴音高下,在于技法花哨,还是在于心正音纯?”
张迪一愣:“自然是好听就行。”
“非也。” 曹希蕴指尖轻拨,一声清越泛音散开,
“琴者,禁也。禁人邪心,守人正道。宫商角徵羽,对应君臣民事物。音正则政通,音浊则世乱。陛下聚天下高士论道,本意是为苍生祈福,这本是好事。
可若只求形式盛大、仙乐缥缈,却不问民间疾苦、生民冷暖,那便是舍本逐末,以虚道掩实忧。琴弹得再妙,也救不得饥寒;道法讲得再高,也安不得流离。”
她稍稍一顿,语气更淡,却字字恳切:
“倘若道君皇帝真个一心求道、泽被苍生,便当效法上古圣王,清心寡欲,减徭薄赋,无为而治。身无欲则天下安,心无奢则万民定。自身清净,方能感通天地;百姓安乐,方是最大功德。”
这话说的含蓄,看似论道,实则再说赵佶为了一己私欲,征收花石纲、修建艮岳诸事。
张迪粗鄙,他一个太监,没读过什么书,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因为会讨好赵佶,他哪能听出曹希蕴的弦外之音,只觉得她这一番什么“宫商角徵羽”、“君臣民事物”说的云里雾里,竟比之前那些老道说的还让人听不懂,一时竟被震住,觉得眼前的坤道确有真本事。
西门庆在旁听得有趣,他是个怜香惜玉的主,此时看见这美貌清冷的道姑,心中痒痒,便想调戏她一下,随即上前一步,随手拾起院边一截粗长的枯枝,笑着开口:
“仙姑所言,清高至极,西门庆不敢苟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