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回到家。

开门。换鞋。关灯。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呼吸。

家里没人。

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就过年那几天回来。平时就她一个人。

莫语习惯了。

她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把大盒子放在床上，把小盒子从侧袋里抽出来放在旁边。

然后她站在床边，看着那两个盒子，发了三十秒的呆。

试穿？

不试穿？

试穿？

莫语深吸了一口气。

不——试。

反正没人看见。

她先打开了小盒子，把蔷薇眼罩拿出来。

然后打开大盒子，把那件红黑洛丽塔取出来，摊在床上。

裙子比她想象的轻。

布料摸上去滑滑的，像花瓣，又像水。

深红色的底布上，黑色的蔷薇花纹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泽。

莫语把校服脱了，换上洛丽塔装。

拉拉链。系缎带。别蔷薇花。扣扣子。

每一步都很慢。

因为这件衣服——太合身了。

不是差不多合身每一寸都贴合的那种合身。

肩线刚好落在肩头。腰线刚好收在最合适的位置。袖口的松紧度恰到好处，不勒也不松。

像是——量身定做的。

莫语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红黑配色的洛丽塔装，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

泡泡袖遮住了她太瘦的肩膀，腰间的缎带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层叠的裙摆垂到膝盖上方，黑色的蔷薇花纹在裙摆上蔓延，像活的一样。

然后她把蔷薇眼罩戴上。

右眼。

深红色的花瓣覆盖了半张脸，暗紫色的花蕊部分恰好遮住眼眶。

系带从耳后绕过去，没入头发里。

莫语眨了眨眼。

她以为右眼会被挡住——毕竟一层花瓣盖在眼眶上，怎么看都不可能透光。

但——

她能看见。

不是模糊的、隔着布料的那种看见。

是完完全全的、清清楚楚的看见。

甚至比不戴的时候还要清楚一点。

色彩变了。

右眼看到的世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像隔着一块有色玻璃。

但细节反而更清晰了——衣橱上的木纹，书桌角的那道划痕，窗户玻璃上的一粒灰尘——全都纤毫毕现。

莫语伸手在右眼前晃了晃。

五根手指。根根分明。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砖上的缝隙——比不戴眼罩时看得还清楚。

……这什么原理？

莫语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也没深想。

登仙界的东西，本来就不讲道理。

薇拉做的东西，更不讲道理。

莫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红黑洛丽塔。蔷薇眼罩。独眼。

莫语盯着镜子看了三秒。

然后——

一股久违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

她想起来了。

初中。

那时候她还没进入登仙界。

那时候她还是个普通的中学生。

那时候她——

是个重度中二病。

漆黑之翼啊，回应吾之召唤——

她对着镜子说过这种话。

在卧室里。关着门。拉着窗帘。

手里拿着一把从文具店买的塑料剑。

她还记得那种感觉——

血脉偾张。

心跳加速。

仿佛全世界都在看着她。

仿佛她真的有什么被封印的力量。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伟大的东西从她身体里觉醒。

那时候的她——

好开心。

莫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吾之剑——已封印千年——

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很沙哑。

很中二。

但莫语笑了。

是真的笑了。

是——发自内心的、发自肺腑的、贼开心的笑。

她又换了个姿势——右手搭在眼罩上，微微侧身，下巴微抬——

汝等——不配看吾之真眼——

还是中二。

但——好爽。

莫语又换了个姿势——双手叉腰，裙摆微扬，微微仰头，眼罩下的独眼微微眯起——

恐惧吧——颤抖吧——

她顿了一下，想了想，然后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右手前伸，食指指向镜中的自己——

——蔷薇之烙印，即吾之誓约——！

完美。

标准的中二病。

但莫语已经上头了。

她又做了一个交叉双臂的姿势。

又做了一个单手遮半脸的姿势。

又做了一个背对镜子然后猛地回头的姿势——

每一个姿势都中二得要命。

每一个姿势都让她笑得更开心。

她好像回到了初中。回到了那个关着门拉着窗帘的卧室。回到了那个拿着塑料剑对着空气挥舞的下午。

那时候——

她还没有进过登仙界。她还没有杀过任何东西。她还没有做过那个梦。

那时候——

她还觉得封印的力量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小主，

宿主。

万象的声音从脑子里冒出来。

莫语的姿势僵住了。

她正背对镜子猛地回头，右手前伸食指指向前方，嘴角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整个人定格了。

……你什么时候在的？

本剑一直都在。

莫语默默地把手放下来。

宿主平日拔剑若有此等气魄——万象顿了一下，飞升指日可待。

莫语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默默地摘了眼罩，开始换回校服。

宿主不继续了？万象问。

闭嘴。

莫语把洛丽塔装叠好，放回盒子里。眼罩也放回小盒子。

动作很慢。很仔细。

脸上的红还没退。

刚才——

她做了什么？

中二病姿势？

台词？

在镜子前面？

还笑了？

还上头了？

莫语把脸埋进手掌里。

救命。

莫语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之后，脑子才开始正常运转。

她看了看刚才叠好的裙子，又看了看手里还没放回去的眼罩，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道具的事。

她之前在副本里用过几件道具。

先不说深渊低语丹。寂静之瞳、漆黑幻影，缺了哪一件她都活不下来。

但登仙界发道具的时候，可没附赠说明书。

怎么用，什么时候用，用在谁身上——全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

如果她摸索错了呢？

那就死。

简单粗暴。

那么——

薇拉给衣服和眼罩呢？

她试着往里面注入灵力——什么都没发生。

万象，这两件东西有什么用吗？

衣服，万象说，好看就行。

……你确定？

确定。

莫语看着眼罩和衣服，半信半疑。

她总觉得——薇拉不会只是送她两件好看的衣服。

但证据不足，也验证不了。

算了。

先放着。

莫语把眼罩放回盒子，把两个盒子都推到床底下。

然后她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作业。

写了大概二十分钟——

笔停了。

莫语盯着练习册上的化学方程式，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在想另一件事。

她的修为。

炼气期。

从登仙界降临到现在，她一直是炼气期。没升过。

她击败了第九实验中学的校长——炼气期。

她击败了花园副本的两个花影——还是炼气期。

别人下完副本，修为蹭蹭往上涨。

她下完副本——

炼气期。

纹丝不动。

万象。

有没有办法提升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