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不明白那个东西是什么。
但她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为什么能看到它。
今天在擂台上,冰诺·霜霰死了。不是被她杀死的,但她造成了那些伤口。她停了手,劝对方认输,然后对方突然倒下,再也没起来。
那一瞬间,她的情绪出了问题。
自责、困惑、恐惧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涌上来,让她的精神状态变得不稳定。
然后她忘了,自己的愿力一直还在运转。
眼罩的愿力功能没有停。
衣服的愿力功能也没有停。
她一直戴着愿力眼罩,从比赛开始到结束,从走下擂台到坐在观众席发呆,从离开擂台区到回到旅馆,她全程没有摘过。
平时她不会一直开着愿力,太消耗愿力。
但今天她忘了关。
所以当她无意间看向观众席入口的时候,愿力透过眼罩,让她看到了那个东西。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视线模糊了,那个东西在擦她的记忆。
但因为愿力还在运转,记忆没有被完全擦掉。
残留了一个模糊的印象——我看到了一个什么东西我见过那个东西很多次但我记不起是什么东西。
莫语想通了这一层。
不是推理,是直觉,像是脑子里有一根线,把所有零散的信息串在了一起。
她看到了那个东西。
而那个东西,让她忘记了看到它这件事。
但愿力护住了她的记忆,没有完全忘记。
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手机震了一下。
莫语没动。
又震了一下。
莫语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两条消息。
一条是矢车菊的。
一条是煌炎的。
矢车菊的消息——
「……莫语」
「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错」
「你停手了」
「你让她认输了」
「是别的……别的原因」
「……你不要自责」
每一条都很短。每一条之间隔了大概十几秒,像是在打字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鼓起勇气才发出来。
莫语能想象到矢车菊发消息时的样子,缩在斗篷里,指尖捻着下摆,浅灰色的眼睛盯着屏幕,每按一次发送键之前都闭一下眼睛。
莫语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你停手了矢车菊说。
是的,她停手了,她劝对方认输了,她不想继续打了。
但冰诺·霜霰还是死了。
不是因为她,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莫语知道这一点。但知道和感觉是两回事。
她打字——
「……谢谢」
发完之后她又看了一眼,觉得太短了。但想加什么又不知道该加什么。
过了大概十秒——
矢车菊回了。
「……嗯」
又过了三秒——
一个表情包。
一朵白色的小花,旁边写着没事的。
莫语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三秒。
和上次那朵一样,简陋,但用心。
她默默保存了。
然后看煌炎的消息——
「莫语小姐~~~人家看到今天的事了~~~」
「莫语小姐不要难过~~~」
「那个龙族公主的事情不是莫语小姐的错啦~~~」
「莫语小姐明明已经停手了~~~是别的什么东西搞的鬼~~~」
「莫语小姐要不要人家来陪你~~~人家可以给你按摩肩膀~~~」
「或者牵手~~~」
「或者拥抱~~~」
「人家抱起来很暖的~~~」
莫语看着满屏的波浪号。
煌炎还是老样子。
莫语想了想,打字——
「你说的别的什么东西是什么意思?」
过了大概五秒——
煌炎回了。
「嗯~~~就是字面意思啦~~~」
「人家觉得那个龙族公主的死不太正常~~~」
「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在捣鬼~~~」
「不过具体是什么人家也不清楚啦~~~」
「莫语小姐不要想了~~~好好休息~~~」
「明天还有比赛呢~~~」
「人家相信莫语小姐~~~」
「晚安~~~莫语小姐~~~」
莫语看着最后几条消息。
肯定有什么东西在捣鬼煌炎也感觉到了。
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莫语打字——
「晚安。注意安全。」
「放心啦~~~人家很强的~~~」
「莫语小姐才是~~~要注意安全哦~~~」
「嘿嘿~~~」
莫语把手机放在枕边。
两条消息。两个人。
矢车菊用最简短的话和最简陋的表情包,告诉她不是你的错。
煌炎用满屏的波浪号和暧昧的语气,告诉她有东西在捣鬼。
两个都是在安慰她。
莫语看了一眼登仙界APP。
八强名单已经出来了。
莫语。
晏无咎。
奥古斯都。
伊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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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尔。
矢车菊。
铸剑者。
满天星。
包含自己在内的八个疑似圣人境——全部进了八强。
莫语看了下明天的对战安排——
缄默·莫语 vs 伊芙
伊芙。
那个每次上场都哭哭啼啼的少女。我……我不想战斗……请不要逼我……然后对手莫名其妙就昏死了。
圣人境。
但莫语现在没心情想这些。
她不是不在意输赢,而是在想另一件事情。
莫语现在确信了自己刚才看到的某个东西,就是在庙会不断杀人的坏东西。
根基被偷走。灵力护体失效。修为凭空消失。合体期修士喝粥噎死。元婴期修士走路摔死。龙族公主失血过多而死。
这些看似不可能的死亡方式,如果根基被偷走了,一切都说得通。
而那个东西,那个她见过很多次记不起的某个东西,就是偷根基的东西。
但自己现在丢失了记忆。
关于那个东西的具体样貌、具体位置、具体行为,全部想不起来。只知道自己见过那个东西,见过很多次。
这不够。
光靠一个模糊的印象,什么都做不了。
莫语想了一会。
然后,她开始回忆。
不是回忆今天,而是回忆这一个月以来,那些她曾经忽略过的不对劲。
第一次,是庙会第四天。
那天她处理完冒充极光教的事情,从那条安静的小巷子里出来,沿着花灯街往回走。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刚刚松开,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然后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有那么点灰蒙蒙的。
像蒙了一层很薄的纱。星星还在,但好像没之前亮了。
她盯着天空看了两秒,然后眨了一下眼睛。
再看,正常了。
深蓝色的夜幕,密密麻麻的星星,花灯的光芒映在天穹上,一切正常。
当时她问万象你有没有觉得天有点灰?
万象说她维生素不足,可能是夜盲症。
莫语气得和万象拌了一路嘴。
后来她以为是错觉,没再管。
第二次,是宗门大比第一天。
小组赛全胜出线之后,她走出竞赛区域,穿过结界回到不夜城。
竞赛区域里有阳光,看什么都清清楚楚。
回到不夜城之后,她用右眼,戴着愿力眼罩的那只看了看天空。
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