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新车靠墙立着,车架上的防锈蜡纸还没撕干净,车把上绑着塑料纸。凤凰、永久、飞鸽,牌子不少。
“凤凰这款,锰钢架子,结实,骑着轻省。”
男人拍了拍其中一辆,又指了指旁边那辆飞鸽,“这辆便宜些,但架子的钢火差一截。您自己掂量。”
张峰蹲下来看了看链条的松紧,又抬手转了转车轮——轴承顺滑,没什么间隙。他站起来:“凤凰这款多钱?”
“一百八十五,带锁和打气筒,发票另开。”
这价不便宜,不过如今张峰口袋里厚实,压根没犹豫:“就这辆了。发票上钢印号码给我写清楚,别回头上了路让公安拦下来。”
男人应了一声“得嘞,您放心”,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崭新的发票本,钢笔蘸了墨水,一笔一画地填。
厂牌型号、车身钢印号、购买日期、价格,最后盖上国营商场的红章。
张峰接过发票扫了一眼,确认没问题,对折好收进内兜。
钞票数出来搁在柜台上,男人一张一张点完,拿牛皮纸绳扎了,塞进收款抽屉里。
张峰把新车推到商场门口,跨上去试了试,车座高度正合适,脚蹬子一踩,车轮转起来顺滑无声。
他蹬了两圈,在门口的空地上绕了个弯,捏了下刹车,稳当。
新车骑着就是舒坦。
张峰沿着东四北大街往西拐,绕了两条胡同,在一个破旧的四合院门口停下来。门框上方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灰砖,门边的墙上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刘二狗他们给的记号。
张峰把自行车靠在墙根,抬手拍了拍门板。
等了没动静,又拍了三下。
院子里头传来一声含混的骂骂咧咧:“谁他妈大早上不让人睡觉……”脚步声趿拉着往门口挪,门闩一拉,刘二狗那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皮肿着,半边脸上还印着枕头褶子。
他眯着眼往外瞅,看见门口站着的是张峰,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冷水,猛地一哆嗦。
“峰、峰哥!”
刘二狗瞬间清醒,赶紧把门拉开,人也往旁边让了半步,点头哈腰的:“您怎么这个点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昨儿晚上跟几个朋友喝多了,睡得沉,没听见您敲门,对不住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