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在江烟离的梦里，看到了正在上高中的自己。

看着那个在数学课上瞌睡的少年，林佑一时间竟有些怀念。

那时候最大的烦恼，似乎就是解不出的函数题。

他正出神，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身后贴了上来。

江烟离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一双藕臂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什么话也没说。

但林佑能感觉到，她的心情不太好。

她生气了。

林佑心里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怎么了？就因为我问了那个问题？”他轻声问道。

“我不是想离开你，我只是……”

江烟离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微微抬起手，指向了教室斜对面的那栋居民楼。

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六层小楼，灰色的水泥墙面上爬满了斑驳的印记。

她的手指，指向了最高层的那个天台。

“看那儿。”她终于开口。

林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眯起眼睛望去。

天台的水泥护栏后面，一道纤细的人影正半蹲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最让林佑心头一跳的，是她手里举着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带着长长镜筒的望远镜。

而望远镜对准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他现在所在的这间教室，正是少年时代的自己。

一股寒意，顺着林佑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他之前在江烟离的照片墙上，已经知道了自己被偷窥了很久。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犯罪现场，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种冲击力，远比看一堆照片要来得直接和震撼。

那个拿着望远镜的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那是学生时期的江烟离。

原来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时候，就在自己以为平平无奇的某个午后。

有一双眼睛，就这么穿过几百米的距离，贪婪地注视着自己。

“你……”林佑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

“你那时候，就一直在看我？”

“嗯。”江烟离的回答简单明了。

“为什么？”林佑忍不住追问。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偏执的事情。

江烟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抱着他，静静地看着远处天台上那个孤独的身影。

林佑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荒谬，甚至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但更多的。

当他看到在天台上独自一人的身影时，她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心里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她那时候，一定很孤独吧。

就在林佑思绪万千的时候，他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再次站稳脚跟，耳边呼啸的风声让他瞬间清醒。

他们已经不在教学楼的走廊里了。

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面，四周是半人高的护栏，护栏外是毫无遮挡的天空。

他们竟然瞬间移动到了那栋居民楼的天台上。

而那个穿着深色运动服、戴着鸭舌帽的少女，就在他们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

林佑和现在的江烟离，正站在过去的江烟离身后，像两个来自未来的幽灵，默默注视着她。

过去的江烟离对此毫无察觉。

她半蹲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个极其专注的姿势，双手地举着那个专业级的望远镜，一动不动。

她的整个世界，似乎都浓缩在了那个小小的目镜里。

林佑甚至能听到她压抑的呼吸声。

他默默地注视了她几分钟，一个细节让他皱起了眉头。

他注意到，年轻的江烟离握着望远镜的双手，正在极其轻微地颤抖着。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举得太久而脱力。

更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仿佛身体内部有一股即将失控的力量，而她正用全部的意志力去对抗。

这是怎么回事？

林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身旁揽着自己的江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