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林佑的声音有点哑,嗓子里全是灰尘和血腥味。
“真没事。”他又重复了一遍。
但江烟离没有移开目光。
车厢内部只有一盏勉强亮着的应急灯,昏黄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钢壁上,随着车辆的颠簸一起晃动。
在这种光线条件下,江烟离的眼睛本不该有什么特别的。
可是林佑看见了她眼底的赤红色。
那抹赤红色从瞳孔深处往外渗透。
江烟离直直地盯着他,林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那双瞳孔的深处延伸出来,像一根无形的线,缠住了他的意识。
十几秒过去,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底盘碾过碎石的咯咯响。
林佑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个地方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眼前这双赤红的瞳孔。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烟离先收回了目光。
她缓缓垂下来眼,等她再抬起眼的时候,瞳孔的颜色已经恢复成了平时的黑色。
刚才那抹赤红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林佑回过神来,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刚才愣了太久。
在这种紧张的行军状态下走神,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不太好解释。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厢前部。
老周还在专心致志地握着方向盘,陈峰此刻不在驾驶室,大概是去了后面的车组检查什么情况。
没人注意到这边。
林佑松了口气,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回去再罚你。”
江烟离说完之后没有再看他,而是把头微微偏向另一侧,黑色长发从肩膀上滑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侧脸。
车厢因为路面的坑洼震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随着惯性碰在了一起。
林佑感受着那个短暂的接触,心里默默把刚才那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两遍。
回去再罚,至少意味着她没有真的生气。
至于这个惩罚是什么形式......
林佑不敢细想。
但总归比暴怒要好。
他悄悄呼出一口气,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
还好,老婆没生气。
至于回去之后......先过了这关再说。
车厢前方的连通窗口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陈峰的脸出现在窗口后面。
他在风中眯着眼睛,视线扫过车厢内部,先看到了靠在车厢上的林佑,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的江烟离。
“你没事吧?”陈峰问。
“没事。”林佑撑着膝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
“刚才那几只都解决了,我们应该暂时安全了。”
“我知道,对讲机里都听到了。”陈峰的语气平稳,但眉头拧得比平时紧了几分。
“你刚才在车顶上那一套操作,老实说,看得我心脏不太舒服。”
“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也得注意安全。”陈峰看着他浑身上下沾满的黑血和灰尘,嘴角抽了一下。
“你现在看着像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陈峰没有再说什么废话。
他拍了拍连通窗口的边框,侧身往里面挤了进来,在林佑对面的弹药箱上坐了下来。
“弹药还剩多少?全队统计了吗?”林佑问。
“刚让各车组报上来了。”陈峰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潦草地写了一串数字。
“步枪弹,全队加起来还有八十七发,犀牛一号机枪弹链打完了,犀牛二号还剩大概一百发左右的尾巴,手枪弹倒是还有一些,但手枪在车上打移动目标,基本等于往天上扔弹壳。”
“散弹呢?”
“庞勇的散弹枪打空了。”
林佑沉默了一下。
八十七发步枪弹,一百发重机枪弹,再加上各车组零散的手枪弹药。
这就是整个车队眼下的全部远程火力。
如果再来一波刚才那种规模的遭遇战,他们撑不过三分钟。
“你的弓箭呢?”陈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