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鸣低着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的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
一边是导师的话:去美国,看最前沿的东西,享受自由。
一边是李焕的话:留在这里,留下你的名字,被历史记住。
他抬起头,看向李焕。
那双眼睛里,有挣扎,有犹豫,也有一丝——被点燃的火光。
那是渴望。
那是每个年轻人在面对人生重大抉择时,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东西。
方教授察觉到了那丝火光。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沉声道:“江鸣,你想清楚。”
江鸣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导师。
方教授的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是关切,也是某种根深蒂固的执念:“如果留在国内,你要面对的是什么?是国内的蝇营狗苟,是人情世故,是那些让你无法安心做事的乱七八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悲凉:“以你的性格,你觉得你能做得来吗?”
江鸣沉默了。
他知道导师说的是什么。
这些年,他没少听方教授抱怨。抱怨申请经费要托关系,抱怨评职称要看资历,抱怨那些不如他的人却爬得比他高。
“老师我这一辈子,就是玩不下这个腰。”方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才抑郁不得志。我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辙。”
江鸣眼中的火光,暗了一暗。
那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被这番话浇灭了大半。
作为纯正的理工男,江鸣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安安心心做技术。不用理会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不用在领导面前赔笑脸,不用为了经费和职称去搞那些他搞不来的事。
如果国内真的像导师说的那样——那留下,会不会是个错误?
一旁的陆奇看着他脸上变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他往前坐了坐,声音温和却清晰:“江鸣,有句话我想说。”
江鸣看向他。
“你别以为,到了美国就不需要讲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