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员外在前,岳雷在后,走过七宝镇,转弯来到了一所大庄院,一同进了庄门。
到得大厅上,岳雷把包裹放下,上前见礼毕,分宾主坐下。
员外便问:“仁兄贵姓大名?仙乡何处?今欲何往?”
岳雷为防备有秦桧之党,于是编话答道:“小子姓张名龙,汤阴人氏,要往宁夏探亲。不敢动问员外尊姓贵表?有何见谕?”
员外道:“在下姓韩名起龙,就在此七宝镇居住。方才见仁兄露了财帛,恐到前途去被人暗算,故此相招。适闻仁兄贵处汤阴,可晓得岳元帅家的消息么?”
岳雷见问,便答道:“小子乃寒素之家,与帅府不相闻问,不知什么消息?”
岳雷一面说,不觉眼中流下泪来。
韩起龙见了,便道:“仁兄不必瞒我!若必与岳家有甚瓜葛,但请放心!当年我父亲曾为宗留守稗将,失机犯事,幸得岳元帅援救。今已亡过三年,再三遗嘱,休忘了元帅恩德!你看,上面供的,不是岳元帅的长生禄位么?”
岳雷抬头一看,果然供的是岳公牌位,连忙立起身来道:“待小子拜了先父牌位,然后奉告。”
韩起龙道:“如此说来,是二公子了!”
岳雷拜罢起来,讲过姓名,又说:“周三畏来报信,家父、大兄与张将军尽丧于奸臣之手,又来捉拿家属,为此逃难出来。”
岳雷言毕,放声大哭。
韩起龙咬牙大怒道:“公子且不要悲伤!如今不必往宁夏去,且在我庄上居住,打听京中消息再处。”
岳雷道:“既承盛情,敢不如命!欲与员外结为兄弟,未知允否?”
韩起龙大喜道:“正欲如此,不敢启齿。”
当时韩起龙员外连忙叫庄丁杀鸡宰肉,点起香烛,两人结为异姓弟兄。收拾书房,留岳二公子住上,不表。
且说牛通追赶岳雷,两三日不曾住脚。赶到一个镇上,跑得饿了,看见一座酒店,便走将进来,坐在一副座头上,拍着桌子乱喊。
店小二连忙上前陪着笑脸,问道:“小爷吃些什么?”
牛通道:“你这个狗头!你店中卖的什么?反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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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道:“不是呀!小爷喜吃甚的,问问方好拿来。”
牛通道:“拣可口的便拿来,管什么!”
店小二出来,只拣大鱼大肉好酒送来。牛通本来是饿了,一上手吃个精光。
牛通再叫小二去添来,又吃了十来碗。肚中已是挺饱,抹抹嘴,立起身来,背着包裹,提着短棒,往外就走。
店小二上前拦住道:“小爷会了钞好去。”
牛通道:“太岁爷因赶兄弟,不曾带得银子。权记一回帐,转来还你罢!”
店小二连忙说道:“我又不认得你,怎么说要转来还我?快快拿出来!”
牛通道:“偏要转来还你,你怎奈何了我!若惹得我小爷立怒火起,把你这鸟店打得粉碎。”
店主人听得,便走来说道:“你这人好没道理!吃了人家东西不给钱,还要撒野!快拿出银子来便罢,牙缝内迸半个‘不’字,连筋都抽断你的!”
牛通骂道:“老奴才!我偏没有银子,看你怎样抽我的筋。”
店家老板顿时大怒,一掌向牛通打去。
牛通动也不动,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不屑地说:“你这样气力,好像几日不曾吃饭的,只当替我拍灰呢。”
店主人愈加大怒,再打一拳,早把自己的手打得生疼。于是店老板便吆呼走堂的、烧火的,众人一齐上前,拳头巴掌,乒乓劈拍,对着牛通乱打将来。
牛通只是不动,笑道:“太岁爷赶路辛苦,正待要人捶背。你们重重的捶,若是轻了,恼起太岁爷的性子,叫你这班狗头一个个看打!”
那些走堂、火工并店小二,也有手打痛的,也有脚踢肿的。
正在无法可处,只见二三十个家丁,簇拥着一位员外坐在马上,正从店门口经过。
店主人看见了,便走出店来,叫声:“员外来得正好,请住马!”
员外把马勒住,问道:“你们为何将这个人乱打?”
店主人道:“他吃了酒饭不肯还钱,反要在此撒野,把家伙打坏。小人领的是员外的本钱,故请员外看看。”
员外听了一番言语,就下马走进店来,喝道:“你这人吃了酒饭不还钱,反在此行凶,是何道理?”
牛通道:“扯淡!又不曾吃你的,干你鸟事?”
员外闻言,顿时大怒,喝令众人:“与我打这厮!”
二三十个家丁听了主人之命,七手八脚一齐上前。
牛通将右手一格,跌了六七个;左手一格,又倒了三四个。
员外见了,太阳中直喷出火星,自己走上前来,将牛通一连七八拳。
却不知这些拳头哪里在他心上。
打得有些不耐烦了,拦腰的将员外抱住,走到店门首望街上一丢道:“这样脓包,也要来打人!”
员外爬了起来,指着牛通道:“叫你不要慌!”
家丁簇拥着望西去了。
牛通哈哈大笑,背了包裹,提了短棒,出了店门大踏步竟走了。
店家打又打他不过,也不敢来追。
牛通走不到二三十家人家门面,横巷里胡风唿哨,撞出四五十个人来,手中各执棍棒,叫道:“黄毛小贼!今番走到那里去!”
牛通举目一看,为头这人却是方才马上这位员外,手中拿着两条竹节钢鞭。
牛通挺起短棒,正待上前厮打,不期两边家人丢下两条板凳来。
牛通一脚踹着,绊了一跌,众人上前按住,用绳索捆了。
员外道:“且带他到庄上去,细细的拷问他。”
正是:
饶君纵有千斤力,难免今朝一旦灾。
不知员外将牛通捉去怎生结果,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