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球开始上翻，原本浑浊的瞳孔中，那抹代表着生命的灵光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疯狂跳动的、黑金色的二进制代码。

十秒后。

巨大的挣扎停止了。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臂缓缓垂下，又在下一秒，猛地握紧了拳头。

咔吧。

空气被捏爆。

那个一直趴在裂缝口的巨人，缓缓抬起头。

他的面容并没有改变，依旧是那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模样。但那双眼睛……

左眼是一片死寂的深黑，右眼是燃烧着疯狂的暗金。

他张开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下巴，吐出了一口带着浓重机油味的浊气。

“咳咳……”

巨人——或者说此刻的吴勤，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大手，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浑浊，混合着铁锈、酸雨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甚至有点刺鼻。

但吴勤却像是闻到了世间最美妙的香水，脸上露出了一个陶醉而变态的笑容。

“这就是……真的空气么。”

没有数据模拟的清新，没有系统调节的湿度。

粗糙，却真实得让人想流泪。

他成功了。

他真的从那个虚假的盒子里，爬出来了。

“老板……咱们……这就出来了？”

K博士的声音变得有些空洞，仿佛还没从刚才的疯狂中缓过神来，“那个，您现在的身体……好像有点大？”

“不大怎么装得下这漫天的野心？”

吴勤冷笑一声，低头看向脚下。

那个曾经困住了他、困住了数亿玩家、困住了无数纪元文明的“泛宇宙生物基因研究所”，此刻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还没他鞋盒大的黑色立方体。

那只巨大的扳手，依然插在立方体的顶端。

而在立方体内部，那些刚刚复活的玩家们，包括苏浅，都像是被封印在琥珀里的小虫子，正透过那个裂缝，惊恐地仰望着他这张巨大如天神的脸。

“收。”

吴勤心念一动。

LV10的权限发动。

那个巨大的研究所瞬间坍缩、折叠，最后变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魔方。

小主，

吴勤小心翼翼地捏起那个魔方，那是他的家当，也是他的软肋。他找了一根生锈的铁链，将魔方穿起来，挂在了这具身体粗壮的腰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有空抬起头，看向这个所谓的“门外世界”。

然后，他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神界天宫，没有流光溢彩的高维都市。

入眼所见，是一片无边无际、昏黄而压抑的——荒漠。

大地是深褐色的，由无数不知名的金属废料堆砌而成。天空是惨白色的，悬挂着三个黯淡的人造太阳。

远处，一座座如同山岳般巨大的机械垃圾山连绵起伏。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巨大的机械臂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时不时丢下一些像星球一样大的“废品”。

这哪里是天堂。

这分明就是一个宇宙级的废品回收站！

“这特么……就是真实？”

赵全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荒诞的绝望，“我们拼了命想出来，结果就是为了来这儿捡破烂？”

吴勤沉默了。

他看着这片荒凉、死寂、却又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世界，心中的渺小感油然而生。在那个盒子里，他是神。但在这里，哪怕他夺舍了这个巨人，也不过是这垃圾场里的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吴勤眼中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废品站怎么了？”

他伸展了一下这具充满力量的躯体，感受着每一个细胞里澎湃的“真实”力量。

“只要它是真的，哪怕是坨屎，也比假的金子强。”

就在这时。

滴滴——！！

两声刺耳的汽笛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垃圾山后面传来。

吴勤猛地转过头。

只见一辆破旧不堪、悬浮在半空中的重型星际卡车，正喷着黑烟，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卡车的前挡风玻璃上满是裂纹，车头还挂着几个骷髅头装饰。

滋——

卡车在吴勤面前一个急刹，扬起漫天尘土。

那巨大的轮胎，每一个都比吴勤之前的研究所还要大。

车窗缓缓摇下。

一只夹着半根雪茄的手伸了出来，弹了弹烟灰。

紧接着，一张脸探出了车窗。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现在的吴勤还要沧桑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只有一边镜片的墨镜，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身上穿着一件印着“泛宇宙物流”字样的油腻背心。

他抬起头，隔着墨镜，上下打量了一眼此刻化身巨人的吴勤，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哟，099号？”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痞气。

“比我想象的要耐造啊。我还以为又要白跑一趟，给你们这群小家伙收尸呢。”

吴勤的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这张脸很陌生，虽然这种气质很流氓。

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属于【神之脑】的底层代码，却在这一刻疯狂颤动，给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身份识别结果。

【ID匹配成功。】

【目标身份：K（始源版）。】

【权限等级：？？？】

吴勤眯起眼睛，握紧了拳头，身上的肌肉紧绷：“你是谁？”

男人吐出一口浓郁的青色烟圈，伸手拍了拍那满是凹痕的车门，发出一声哐当巨响。

“上车。”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偏了偏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戏谑和疯狂。

“这里的‘清道夫’大队马上就要到了。再不走，你这刚弄到手的新皮肤，恐怕又要变成废铁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像极了一个正在诱拐好学生的坏叔叔。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去干那个把你关在盒子里几亿年的老混蛋？”

“如果想。”

“那就坐稳了，带你去干票大的。”

“坐稳了！要掉零件别怪我没提醒！”

邋遢男人猛地一脚将油门踩进了底盘里。

这辆比恒星级战舰还要庞大的破旧重卡发出一声类似老牛哮喘般的轰鸣，尾部的喷射口炸开两团浑浊的黑烟。巨大的反重力轮胎碾碎了地面的金属废墟，带着足以震碎耳膜的噪音，轰隆隆地弹射起步。

与此同时，天空裂开了。

并没有什么炫酷的光影特效，只有一道整齐得令人发指的切口。

一艘通体惨白、造型像极了家用喷雾罐的巨大飞船，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了这片废土的上空。它的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光滑得像是一滴凝固的水银。

飞船底部，一个针孔大小的喷嘴打开。

嗤——

一股透明的、仿佛连光线都能扭曲的气雾，对着下方狂奔的重卡当头罩下。

“草！是‘强互作用力解离剂’！”

正在疯狂打方向盘的K脸色骤变，嘴里的半截雪茄直接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龇牙咧嘴：“别碰那玩意儿！那不是能量攻击！那是因果律清洁剂！沾到一点，你身上的夸克都会被强行拆开去填海！那是物理层面的‘擦除’！”

小主，

擦除？

缩在后车斗里的吴勤眯起眼睛。

此时的他依旧维持着巨人的形态，手里提着那把虽然缩小了无数倍、但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真理裁决】。

“我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