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冕心头剧震,感激与压力同时如山般压下。
他立刻深深一揖,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王爷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冕谨记教诲,定当收敛锋芒,审慎行事。王爷今日提点之恩,冕没齿难忘!”
“嗯,”陈明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又恢复了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听说元章还善丹青之道?本王只听过元章的诗,还未见识过元章的画作。”
王冕亦是聪慧之人,当即便言道:“冕最近新画了一幅《月下梅花图》,下午便给王爷送去。”
陈明哈哈一笑,暗想:这位新科状元确实有趣,若是自己同朝中的那些文官说话,对方定然会说,“哪里哪里,下官只是略通些皮毛,哪敢在王爷面前班门弄斧。”
也唯有刚中进士的读书人,自负才学,会说出这样的话。
两人说话间,已出了宫城,陈明的目光扫过远处几个正装作不经意往这边张望的官员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意,“好了,今日便到这里。元章初入翰林,想必庶务繁忙,去吧。记住本王的话。”
“是!谢王爷!”王冕再次郑重行礼,目送陈明在几位等候的随从簇拥下,从容离去。
那挺拔的背影在森严的宫墙下,显得既尊贵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高。
直到陈明的身影消失在宫门转角,王冕才缓缓直起身。
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方才王爷的话如同重锤,敲碎了他初入仕途的几分天真喜悦。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中那块常年携带、早已磨得光滑的普通墨锭——这是他寒窗苦读时省吃俭用买的唯一一块好墨,是他贫寒岁月里对美好生活最切实的向往。
如今,真正到了这个位置,方才明白陆务观那句“早岁那知世事艰”。
王冕抬眼望向那巍峨的宫殿飞檐,琉璃瓦反射的光芒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