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功过,历史自有评说。单从军事角度而言,这场西征打得确实漂亮。尔朱天光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开局,用了一系列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操作——先取小胜立威,再用诡计惑敌,然后闪电战连破数城,最后穷追不舍擒贼擒王——硬是把轰轰烈烈的关陇起义给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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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三秦大地、河州渭州,纷纷归顺。尔朱天光从一个带着千余人的光杆司令,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关中王”。他用自己的赫赫战功,让尔朱荣那句“非你不可”的评价,有了最硬的注脚。
第三幕:老板祭天,法力无边?不,是脑子开始懵圈了
然而,就在尔朱天光在关中混得风生水起、准备好好经营这块地盘的时候,洛阳传来了一道晴天霹雳。永安三年(530年)九月,大老板尔朱荣,被自己亲手扶上皇位的孝庄帝元子攸设计刺杀于宫中。
您可能会问:元子攸不是尔朱荣立起来的吗?怎么又把恩人给杀了?这说来话长。尔朱荣这人虽然能力超群,但跋扈得没边儿,把皇帝当傀儡,把朝臣当奴才,还搞了“河阴之变”屠戮百官,孝庄帝虽然是他立的,但心里早把他恨得牙痒痒。于是趁着尔朱荣入宫面圣的机会,埋伏刀斧手,一刀把这权臣给宰了。
消息传到关中,尔朱天光当场就懵了。啥?老板就这么没了?我这儿刚辛辛苦苦打下一片基业,还没捂热乎呢,家里就出这么大的事儿?
按照常理,叔父被害,他应该立刻起兵杀回洛阳,替叔父报仇雪恨。可尔朱天光没有。他选择了按兵不动,冷静观察。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居然跟杀叔仇人孝庄帝玩起了虚与委蛇。孝庄帝为了稳住他,加封他为“广宗王”,他居然也就接了下来,没有立刻翻脸。
这波操作,透着一股精致的利己主义。他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好不容易在关中站稳了脚跟,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干嘛要回去蹚浑水?只要能保住关中,谁在洛阳当皇帝,关我什么事?
可他想独善其身,他那帮亲戚们却不答应。尔朱荣的侄子尔朱兆、堂弟尔朱世隆等人,很快就起兵杀进了洛阳,把孝庄帝给办了,为尔朱荣报了仇。这之后,他们先是立了长广王元晔当皇帝,后来觉得这小子分量不够,又打算换人。
这时候,尔朱天光终于有了点存在感。他采纳了部下的建议,跟尔朱世隆等人一起,废黜元晔,拥立了广陵王元恭为帝,也就是历史上的节闵帝。作为拥立大功臣,他也拿到了丰厚的回报——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兼尚书令、关西大行台,爵位从广宗王变成了陇西王。
开府仪同三司,意味着他可以开设自己的府署,自置僚属;尚书令,那是朝廷行政系统的最高长官;关西大行台,更是坐实了他关西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身份。而陇西王的爵位,更是响当当的封号。此时他的权势,堪称如日中天。
可就在这一片风光之下,裂痕已经在暗处悄然蔓延。尔朱荣死后,尔朱氏集团这个庞大的“家族企业”,立刻暴露出它智力分配不均的致命伤。尔朱兆凶残暴虐,除了砍人啥也不会,当上了并州刺史、天柱大将军,却把并州搞得民怨沸腾;尔朱仲远贪财好色,在徐州横征暴敛,中饱私囊;尔朱世隆则在洛阳擅权弄术,把持朝纲,跟其他几人互相猜忌。
尔朱天光虽然比他们都有脑子,但他选择了最错误的策略——割据自保。他以为,凭着自己的能力,凭着关中的险要地势,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他像极了一个分公司经理,看着总公司被一群败家子搞得乌烟瘴气,股价暴跌,却只想着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守住,完全忘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颠扑不破的道理。这个道理,很快就有人来用最残酷的方式,亲自教他了。
第四幕:高欢崛起——金牌打工仔的华丽反水
这个人,叫高欢。高欢此人,绝对是北朝末年最精彩的一出“草根逆袭”大戏的主角。他原本是怀朔镇的一个小兵,因为家里穷得叮当响,娶媳妇都靠老婆倒贴嫁妆。可他天生就是个人精,能屈能伸,有谋略,会来事儿,关键还有一股让人愿意为他卖命的人格魅力。
早年间,高欢投奔尔朱荣,靠着一身本事和精明头脑,很快崭露头角,成了尔朱荣手下的得力干将。尔朱荣对他也颇为赏识,曾对人说:“堪代我主众者,唯贺六浑(高欢的鲜卑名)耳。”这话的意思是,将来能接替我统领部众的,只有高欢。可见评价之高。
尔朱荣死后,高欢开始展露野心。他趁着尔朱兆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使了一招漂亮的“空手套白狼”,说要去收编六镇降卒。尔朱兆居然就信了,把数万六镇兵民交给了高欢。高欢带着这批人,如蛟龙入海,一下子就拿到了日后争霸天下的启动资本。
普泰二年(532年)正月,高欢在信都正式竖起反旗,声讨尔朱氏的种种暴行。他列举尔朱氏“弑君”“屠戮大臣”“虐害百姓”等罪状,号召天下共讨之。一石激起千层浪,饱受尔朱氏欺压的河北豪强大族纷纷响应,高欢的势力迅速膨胀。
高欢这一反,洛阳的尔朱世隆慌了。他立刻意识到,靠自己和身边那几个废物,根本不是高欢的对手,必须把最能打的尔朱天光叫回来。于是,一封又一封加急文书,雪片般飞向关中。信里措辞一封比一封急切,从“请速回”到“火速回”再到“再不回就完犊子了”,急得就差给尔朱天光磕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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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们这位“关中王”呢?他正美滋滋地当着土皇帝,舍不得离开自己苦心经营的根据地。他心里的小九九是:你们在关东跟高欢死磕,关我什么事儿?关中八百里秦川,地势险要,进可攻退可守,我在这里当我的陇西王多自在。高欢就算再厉害,能飞过潼关咬我吗?任凭信使跑断腿,他稳坐钓鱼台,就是按兵不动。这一拖,就拖到了火烧眉毛。
第五幕:斛斯椿的致命忽悠——一出好戏的开端
关键时刻,改变尔朱天光命运的人出现了——他的谋士兼部将,斛斯椿。斛斯椿这个人,是那个乱世里最典型的“聪明人”,或者更直白点说,是最典型的投机分子。他才华是有的,脑子也够用,但忠诚二字在他那里,跟笑话差不多。他的人生哲学就是:谁强跟谁,谁赢帮谁。
斛斯椿找到还在犹豫的尔朱天光,开始了一场后来被证明是致命级别的“嘴遁”。他说:“将军,您跟高欢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吗?没有吧。可要是他灭了洛阳的尔朱世隆和并州的尔朱兆,下一个目标能饶了您吗?关中再险,也架不住天下共击之。您现在不出兵,等于坐视高欢各个击破。等他把您的亲戚们都收拾干净了,腾出手来全力对付您,您觉得光靠关中的兵力,能挡得住吗?”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切中要害。尔朱天光被说动了。是啊,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之前一直心存侥幸。如今被斛斯椿这么一点,他如梦初醒,终于下定决心:出兵东进,跟高欢决一死战!
可他没有想到,斛斯椿这番话,到底是真心为他着想,还是另有所图。在日后事情的发展中,这个谜题才有了让人脊背发凉的答案。
尔朱天光点齐了关中的精锐,浩浩荡荡地东出潼关。与此同时,尔朱兆从晋阳南下,尔朱仲远从徐州北上,尔朱度律从洛阳西进。四路大军,合兵一处,总兵力号称二十万。而他们的对手高欢,满打满算也就三万多步兵,外加少量骑兵。二十万对三万。从纸面上看,尔朱联军稳操胜券,这仗怎么打都是赢。可是,历史最精彩的地方就在于,它从来不是简单的算术题。
第六幕:韩陵之战——史诗级翻车现场
普泰二年(532年)闰三月,改变中国北方命运走向的韩陵之战,在今河南安阳东北的韩陵山一带正式打响。
战前,尔朱联军内部已经是暗流涌动。尔朱兆残暴无谋,自恃兵强马壮,目中无人;尔朱仲远和尔朱度律两人,之前跟尔朱兆多有矛盾龃龉,互相看不顺眼;而尔朱天光呢,虽然军功最高,能力最强,但他毕竟是从关中新来乍到,跟这帮亲戚们多年未见,指挥上根本捏合不到一块儿去。更要命的是,联军没有一个统一的总指挥。四个人平起平坐,谁也不服谁,战前会议开得像菜市场吵架。
反观高欢那边,虽然兵少,但上下一心,士气高涨。高欢在战前做了充分动员,把尔朱氏弑君虐民的罪行一一列举,让将士们同仇敌忾。他还巧妙布阵,以少量兵力正面吸引敌军,在侧翼布置了奇兵。
战斗打响了。不出所料,尔朱兆仗着自己兵力雄厚,第一个按捺不住,亲率铁骑率先发起冲锋,直扑高欢中军。他这一冲,来势极猛,高欢的步兵阵线顿时压力山大,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出现了溃退的迹象。
这是整个战役最关键的时刻。如果此时联军的其他三部从侧翼配合出击,高欢必然首尾难顾,败局注定。可万万没想到,尔朱联军“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传统艺能,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爆发了。
负责侧翼的尔朱度律和尔朱仲远,看着尔朱兆在前面冲锋陷阵,居然按兵不动!他们的想法极其幼稚和恶毒:让尔朱兆这小子吃吃苦头,最好打个两败俱伤,咱们再上去捡便宜。这种在生死存亡的决战中还在玩内斗的做法,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高欢是什么人?那是战场上的老狐狸。他一眼就看出了联军之间的裂痕和犹豫,立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火速调整部署。他派手下猛将率领早就埋伏好的精锐骑兵,从侧翼猛插尔朱兆和尔朱仲远两部的结合部。这一刀,又准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