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挥出令旗,五千重步兵组成的楔形阵如黑刃般推进,盾牌碰撞的声响混着喉间的低吼,震得地面的积雪簌簌滑落,露出底下冻硬的人粪——那是铁石城百姓为御寒埋下的秽物,此刻在紫霄贼军靴下挤出墨绿色的汁液。
五十架云梯在号子声中竖起,梯身缠着的湿牛皮冒着白气,显然刚从滚烫的牛油中捞出。铁石城城头的滚木礌石早已就绪,顾百川蹲在女墙后,指尖划过斩魂剑血槽,剑身在风雪中震颤,映出远处鹰嘴崖垂落的冰瀑——那些冰瀑在暮色中泛着铁青色,恰似紫霄贼去年冬天冻死的俘虏尸骨。
第一架云梯撞上城墙的刹那,王九射出的箭矢穿透牛皮护套,却在触及梯身时发出“叮”的脆响——梯骨竟是用熟铁锻造,表面浇铸的牛油已冻成铁甲,在箭簇撞击处迸出星点火花。
“泼滚油!”赵岩的令旗挥落,二十名火油队士兵将陶罐砸向云梯,沸腾的牛油顺着梯身流淌,却在接触紫霄贼甲胄时骤然凝固,反将攀爬的贼兵粘在梯上。顾百川望着城下像串糖葫芦般挂在云梯上的紫霄贼,他们甲胄缝隙里渗出的血珠在半空就冻成红宝石,坠落在雪地里砸出无数小坑。
城头堆积的礌石表面结着冰壳,每块石头都刻着模糊的刀痕,那是铁石城百姓用菜刀凿出的“杀贼”二字,此刻被火油一烫,冰壳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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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战从辰时持续到申时,紫霄贼的攻势如潮水般三起三落。刘宁强的撞城槌每次撞上城门都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波震得城头檐角的冰棱如箭雨坠落,在女墙砸出无数冰坑。
玄铁门板上渐渐浮现蛛网般的白印,那是撞城槌狼牙铁刺留下的痕迹,每个凹痕里都嵌着紫霄贼的指甲碎片。顾百川蹲在箭孔后,数着城下遗弃的云梯残骸,每截梯骨上都嵌着紫霄贼的指骨,指节间还缠着未化的冰蚕丝——那是北萧城“冰蚕军”特有的伪装材料,此刻却成了铁石城守军的战利品。
“他们在磨洋工。”赵岩的玄铁枪顿在城砖上,枪尖挑起的冰棱断裂时,露出砖缝里嵌着的紫霄贼箭镞,箭杆上的狼头纹章被火油灼得扭曲。他脚下的城墙砖缝里渗出黑红色的冰水,那是三日前战死士兵的血与积雪混合而成,此刻在寒风中结成玛瑙状的硬块。
望向紫霄贼阵列中频繁调动的斥候,他们的马蹄总是避开特定区域,雪地上露出的暗黑色土块正是未爆的响箭引信,在暮色中泛着硫磺的微光。
申时三刻的寒风骤然转急,卷起的雪沫如砂粒般切割着人脸。顾百川看见刘宁强突然策马后退,三万大军如退潮般撤至弓箭射程外,踩碎的雪地露出底下冻硬的糜子——那是铁石城百姓秋收时遗漏的谷粒,此刻被紫霄贼军靴碾成齑粉,与他们甲胄上掉落的血痂混在一起,在雪地上画出暗红的纹路。
撞城槌被遗弃在护城河冰面上,槌头的狼牙铁刺插着半块冻饼,饼面上用指甲刻着歪扭的“退”字,指痕里凝着紫霄贼特有的烟渍,在风雪中微微颤动。
当最后一名紫霄贼消失在风雪弥漫的荒原尽头,铁石城城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积雪从垛口滑落,露出内侧刻着的“死守”二字,那是三年前老城主用佩剑刻下的誓言,此刻被血水浸润,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红。
赵岩拄着长枪走向城门,玄铁枪尖戳破护城河冰面,溅起的水花在半空就冻成冰晶,宛如撒了一把碎钻。他弯腰捡起刘宁强遗弃的令旗,旗面狼头纹章的右眼处有道新裂,裂痕里卡着半片熟牛皮——那牛皮边缘留着细密的牙印,显然是北萧城细作传递情报时用牙齿咬开的封口。
“顾兄弟,”他的声音混着冰层下暗渠流水的呜咽,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露出背面用血水写的“夜袭”二字,血字边缘凝结的冰晶如锯齿般锋利,“刘宁强这是在给咱们下套呢。”此刻,青岚河方向腾起幽蓝的磷火,那是紫霄贼在粮营废墟上焚烧尸体,火光映着河面漂浮的碎冰,将整块冰面染成流动的血河。顾百川望着城外雪原上若隐若现的马蹄印,那些痕迹在暮色中蜿蜒成蛇形,恰似紫霄贼埋下的连环雷,只待夜色最深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