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着脸的乔玛努努缓缓点点头,灰白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随即又凑到赫斯耳边,低声道:“那他是不是顺路去看罗莱了?罗莱这孩子去铎坦安部落这么久,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也不知道铎坦安那个倔老头,会不会让罗莱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
赫斯心中又是一痛,努力挤出微笑,声音放得更柔:“铎坦安早就同意了,过几天罗莱就会来看您,到时候她还会给您带您最爱吃的蜜渍桑梓果——就是去年您说甜得刚好的那种,她要亲手给您做。”
乔玛努努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罗莱小时候就爱吃雪鱼羹”“我新织了块麻布,上面绣了鱼纹,正好给罗莱做件新裙子”,随后让身旁的族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慢慢向自己的草屋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那瘦小佝偻的背影拉得格外单薄,像风中随时会倒下的芦苇。
赫斯看着祖母的身影消失在草屋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向身后的达姆度沉声道:“你现在立刻去召集各部族的头人,不管是留守的还是外出捕鱼的,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们商议。”
可话音刚落,穿着破烂麻布裙的索玛突然从围观的人群中冲了出来。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沾满了泥垢和草屑,眼神恍惚得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分不清现实与幻觉。她直直地指着阿契琉斯和箩筐里的小弗拉修斯,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颤抖着问道:“他们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
赫斯打量着似乎这个有些疯疯癫癫的女人,尽量让语气温和道:“索玛,别害怕,他们是咱们的客人,从遥远的迷雾山来,路过枯孤岛歇脚。”
索玛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阿契琉斯和箩筐里的小弗拉修斯,嘴唇哆嗦着,牙齿不停打颤,声音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客人?你们也要被杀死吗?前面几波来的客人都死了,没一个活下来的......”
扛着瑞思萨牝的阿基里塔斯立刻皱着眉走上前,他打量着浑身脏兮兮、指甲里还沾着黑泥的索玛,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咱们乔玛部向来善待客人,再敢乱说话,小心我把你绑起来!”
索玛被阿基里塔斯严厉的语气吓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慌忙用手捋了捋自己弯曲黏糊的头发,眼神里满是惶恐,却又固执地望着阿基里塔斯,声音细若蚊蚋却格外清晰:“你不是早就死了吗?在岸边被同族用长矛捅死的,怎么还在这儿!你是鬼魂吗?你是不是来抓我的?”
阿基里塔斯听到这话,瞬间瞪大眼珠,怒火“噌”地窜起,他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肌肉,怒气道:“你找揍是不是?”
“啪!”就在这时,达姆度突然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打在母亲索玛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部落空地上是如此刺耳。
索玛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她捂着脸,眼神里满是惊恐,却不敢哭出声。而达姆度恶狠狠盯着她,厉声道:“快滚回你自己的草屋去!”说着抬手还想再打。
赫斯一把抓住达姆度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愤怒道:“住手!就算是猎鳟鱼,也不会咬自己的母亲,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她已经神智失常,说的胡话会引起恐慌......”达姆度被赫斯冰冷的眼神盯着,心里顿时发怵,他慌忙避开赫斯的目光,“我现在马上就去通知各个头人,让他们尽快到中央草屋集合!”说罢力挣脱赫斯的手,快步向部落深处跑去,很快就消失在草屋之间的小路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站在赫斯身边的阿契琉斯,目光悄悄扫过周围的沼泽族人——他们大多双目无神,眼窝深陷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瘦骨嶙峋的胳膊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衣服也破旧不堪。阿契琉斯连忙向赫斯干笑道:“您先处理部落里的家务事,不用管我们。我和小弗自己划船去托拉姆港就行,正好也能熟悉熟悉路线,就不打扰您了。”说着想着离去却发现众人都冷冷盯着自己,慌忙尴尬地笑笑,“也不着急,明天去也行。”
赫斯却不言不语,缓缓盘腿坐到微凉的草地上,指尖轻轻搭在瑞思萨牝颈侧的颈动脉处稳定的跳动,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随即他抬眼看向身旁的阿基里塔斯,面无表情道:“不管等会儿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乱来,尤其不可以用红蛸对族人。”
阿基里塔斯疑惑地眨了眨眼,接过旁边族人递来的新鲜雪鱼。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笑道:“当然!没有你的命令,我能坐在这儿变成一块石头,动都不动一下!”说着将雪鱼放进木碗,用石刀小心翼翼地切成小块,分别递给阿契琉斯和箩筐里的小弗拉修斯,算是乔玛部对客人的招待。
不一会儿,十几名沼泽部族的头人陆续从各个草屋赶来。他们围坐在赫斯周围的草地上,大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眼神闪烁不定,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整个议事现场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草屋的“沙沙”声,没人敢先开口打破沉默。
赫斯抬脸扫过这些大多面生的头人——只有少数几个是他年少时认识的老族人,头发已染上霜白,其余都是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他轻声问道:“都来了吗?”
达姆度从人群中缓缓站出来,语气有些僵硬地“嗯”了声:“都来了,除了康斯提部族和卡姆部族的人——他们半个月前就全部搬离了枯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