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西境神祷》之宿命

墟萸 竸三爷 6055 字 2个月前

尹更斯枯孤岛的岸边,清冷的湖风卷着芦苇碎屑掠过。卡玛什紧攥着那本《时间之书》,书页边角磨损卷翘,封面还残留着焦黑的烧灼痕迹。他朝着赫斯与乌萨塔姆怒声嚷嚷:“这本是假的!而且绝对不是我的错!你们这是让我做无米之炊,别再逼我了!”

乌萨塔姆缓缓抬起手中那根布满尖刺的手杖,杖尖泛着冷光,轻轻碰了碰卡玛什手中的书脊。他说话时喉间滚过一阵呼噜声,如同野兽的低鸣:“不管它是不是《时间之书》,或许你可以试试,万一奇迹会发生。”

卡玛什慌忙将假书藏到身后,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身材高大的乌萨塔姆。他又弯腰,试图从对方遮脸的皮帘间隙看清那张恐怖怪异的脸,只瞥见一双泛着碧蓝幽光的眸子,吓得不禁倒退两步。他转向脸色苍白、肩膀无力耷拉着的赫斯,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不管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个...奇怪朋友,但这本书确实没用,就是块废柴!”说着胡乱翻了翻空白的书页,纸张发出干涩的声响。

赫斯艰难地抬起脸,嘴唇泛白地开口道:“或许你可以试试...毕竟乌萨塔姆是...尹更斯的先知...”

看着赫斯神色疲惫的模样,卡玛什顿时怒意全消,只剩满心无奈与沮丧,他耸耸肩道:“好吧!你们是想到过去,或者说是另一个边城世界,而且得是阿契琉斯回去的那个,对不对?”说着敷衍地翻开《时间之书》,又“啪”地一声猛合上,随口喊了句:“回去!”随即摊摊手,“你们看,没用吧...”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去,却猛地顿住脚步——本应在前方的乔玛部族帐篷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沾满暗红血迹的冰冷墙壁。卡玛什慌忙回身,身后的尹更斯湖也早已不见踪影,眼前竟是一座遍地残肢断臂、血流成河的石头大殿,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他呆立在原地,满脸惊愕与茫然,声音都发颤:“这...这是哪里...”

赫斯轻轻抬起头,闻着那袭面而来的血腥味,转头看向靠墙蜷缩、像孩子般嚎啕大哭的阿契琉斯,又将欣慰的目光投向卡玛什,语气带着几分苦笑:“这就是先知的力量!”

而拄着棘刺手杖的乌萨塔姆缓缓转动身躯,望着靠在大殿石柱下状若疯癫、泪水与血污混杂在脸上的阿契琉斯,不禁深叹口气,皮布条帘下的眼神警惕如蛰伏的猎鹰,低沉的声音带着丝迟疑与笃定:“他的执念,这里的一切,都是他心底最深刻的执念所化。”

赫斯回头看向皮布条遮脸、只露出双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眼睛的乌萨塔姆,轻声道:“难道他和我一样...”

乌萨塔姆轻轻摇摇头,并未直接回答,神色高深莫测。而影子侠客看到赫斯等人到来,如同找到救命稻草般,急忙快步走上前,指着那些散落各处、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无奈地摊了摊手。黑面罩下的表情虽不可见,但那微微耸动的肩膀与摊开的双手,却满是无辜与无措。

乌萨塔姆嘴角勾起抹冷笑,浓浓的呼噜声中带着几分漠然与不屑:“无所谓了。《众神法典》早已被废弛,纲纪崩塌,这地方活着的也多是些凶恶的人渣败类,死不足惜。”

赫斯迈步走到大殿中央,目光落在血泊中的兰德?考尔和紧紧抱着他、后背插满断裂长剑的伊莱莎身上。伊莱莎的淡粉色纱裙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僵硬,裙摆沾满污泥与血渍,手中却依旧抓着那个红色纱巾,身躯死死护住兰德?考尔。赫斯俯身,轻轻抹下兰德?考尔圆睁的双眼,指尖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凉。他又环视四周几具早已冰冷的尸体,每一张脸上都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随即回头向影子侠客问道:“阿契为什么带你回来?回到这个满是伤痛与遗憾的过去。”

影子侠客整了整脸上的黑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犹豫片刻,缓缓抬起手指,轻轻指向了早已没了气息的伊莱莎,眼神中带着些许愧疚与怅然。

卡玛什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滑黏腻的地面来到近前,鞋底与血污混合的地面摩擦,发出“咯吱”的刺耳声响。他仔细打量着伊莱莎的遗体,看着她后背密密麻麻的剑伤与紧抱兰德?考尔的姿态,眼中闪过丝动容,转头向影子侠客道:“这是个好女人,替别人挡了好几刀,用自己的性命护住了想护的人。你本该救她的,这是你身为护卫的职责。”

影子侠客转过身,无奈地摇了摇头,肩膀微微耷拉下来,仿佛在诉说着当时的身不由己与无能为力。

赫斯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到靠在角落、神情呆滞的阿契琉斯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阿契,有些事情,即便有《时间之书》,也终究无法改变。命运的轨迹,往往藏着无法逆转的遗憾,强求只会徒增痛苦。”

鼻涕挂在嘴唇上的阿契琉斯慢慢扭过脸,眼神空洞无神,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他缓缓摇摇头,神情恍惚地喃喃道:“我...我只是想来看看她,看看伊莱莎...可一切都变了...我最恨的猪哥,这次居然和我站在了一起;小弗打断了我的腿,让我动弹不得...不过也好,边城还是毁了...我最想要的,就是毁了这座沾满罪恶的边城...但...我却没能护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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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斯和卡玛什相视一眼,皆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同情。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架起断腿的阿契琉斯,听着他语无伦次、神神叨叨的呓语,缓缓向大殿外走去。

乌萨塔姆看着靠在台阶上、浑身是血、脸上还带着诡异痴笑的弗拉修斯尸体,眼中闪过丝浓烈的厌恶。他轻轻弹指,一道淡紫色的微光闪过,弗拉修斯的尸体瞬间化为沙尘消散而去,随即迈步跟上赫斯等人的脚步,走出了这座充满死亡气息与绝望的大殿。

凉爽的秋风迎面而来,夹杂着泥土与血腥混合的复杂气味,吹拂在众人脸上。乌萨塔姆望着“尘飒堡”院子里横七竖八、姿态各异的尸体,有的睁着不甘的双眼,有的早已面目全非、血肉模糊,不禁感慨道:“边城,迷雾山,本就是块被遗忘的蛮荒之地。如果想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来看看就知道了——都是杀戮、贪婪与背叛,桩桩件件都是血与泪。”

卡玛什扭脸看向身边恍恍惚惚、眼神涣散的阿契琉斯,只见他的脸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断腿无力地垂着,模样狼狈不堪。这位多愁善感的诗人长吁口气,带着几分怜悯道:“本想来这里大开杀戒,宣泄心中的怨恨,却没料到被人打断了腿,沦为阶下囚。阿契这背后,藏着一颗什么样破碎又执拗的心?”

赫斯没有理会卡玛什的感慨,眉头始终紧锁,转身向乌萨塔姆道:“你没发现摩杰的踪迹吗?他既然能费尽心机将阿契带到这个里,应该会尾随而至。”

“跑得好快!”乌萨塔姆抬头苦笑一声,目光投向天空中一道若隐若现的淡金色光影痕迹。那痕迹如同流星划过,正随着萧瑟的秋风渐渐淡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天际。赫斯与卡玛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惊觉那道诡异的光影,竟带着几分神性的波动。

赫斯眉头皱得更紧,满脸疑惑道:“他拿到了《西境神祷》?”

“要是拿到,怎么轻易放过咱们?”苦笑几声的乌萨塔姆低头沉思片刻,随即打量着阿契硫斯后背上那曼陀罗胎记,眼中顿时闪过丝明悟,语气笃定道:“估计他也没想到,《西境神祷》和《时间之书》竟是如此截然不同,根本无法按照他的预期拿到。而且他身上身受重伤,估计也难以完成吞噬阿契琉斯,只能暂且选择撤退,另寻时机。”

卡玛什突然停住脚步,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双手下意识地掏出挎包中的《时间之书》,低头一看,顿时惊讶出声道:“我的《时间之书》怎么突然又复原了?而且...为什么他要吞噬阿契?”

书页翻动的“哗啦”声在秋风中清晰响起,原本泛黄破损、边角卷翘的《时间之书》,此刻竟变得崭新如初。封面上的金色纹路流转着神秘的光芒,指尖触碰上去,还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能量,仿佛蕴藏着无穷的时空之力。

乌萨塔姆扭过脸,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低沉的呼噜声中带着几分神秘莫测道:“这两件事确实息息相关。不过摩杰摩珂已经得到了勃族的萌芽期神力,世间诸多逻辑与秩序都已被他掌控,该做什么、该往何处去,他比我们更清楚。但看样子,他现在即便吞噬了阿契琉斯,也未必能达成所愿——毕竟时移世易,物是人非。这或许就是《西境神祷》源力的特殊之处,既让人着迷,又让人费解,深不可测。”

卡玛什下意识地摸了摸《时间之书》,书页也似乎变得质感崭新而温热,于是忙追问道:“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个假的会变成真的?”

“不必纠结,假的便是真的,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乌萨塔姆撇了撇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丝讳莫如深,不再多做解释。

边城的街道冷清得可怕,断壁残垣间积满了厚重的沙尘,往日的喧嚣早已被死寂取代。一阵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碎布与枯叶,打在歪斜的木柱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广场中央,几个还未完工的刑架歪歪扭扭地立着,木头的毛刺在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冷光,透着股阴森的气息。

囚笼里,一个满脸鼻涕、衣衫褴褛的匪徒,隔着囚栏瞥见被搀扶着的阿契琉斯。他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挥舞着枯瘦如柴的手臂大喊:“老大!老大!你没死?太好了!快救我们出去!我们还想跟着你干!”

迷迷糊糊的阿契琉斯缓缓扭过头,目光扫过囚笼里那些昔日伙伴惊恐又期盼的脸。他们的脸上满是污垢与伤痕,眼神中带着对生的渴望。可阿契琉斯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赫斯和卡玛什架着,一步步向边城外走去。似乎那些过往的恩怨、并肩作战的时光,此刻都如同这残破的边城一般,早已坍塌成无法拼凑的碎片。

乌萨塔姆停下脚步,手中带有棘刺的手杖轻轻一点地面。“咔嚓”几声脆响,困住匪徒的木质囚笼应声劈碎,木屑飞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破衣烂衫、浑身污垢的匪徒,语气平淡无波道:“去吧。城西废墟里还有个残疾孩子没死,替阿契琉斯将他养大,也算积一份善缘,弥补你们过往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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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腿麻木发抖的匪徒“鼻涕”踉跄着向前挪了两步,张口结舌地望着怪物般的乌萨塔姆,眼神中满是惶恐与疑惑:“你...你...要把我们头儿带哪儿去?他还能回来吗?”

乌萨塔姆看着“鼻涕”惶恐不安的眼睛,手腕一翻,一阵金灿灿的金币雨凭空落下,“叮当”作响地散落在满是沙尘的地面上,与周围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你们带着这些离开这里吧!”他语气淡漠,“要摒弃期限,带那个孩子远离这是非之地,找个安稳地方过日子,别再卷入这些杀戮与纷争。”说罢转身与赫斯等人一同消失在那扇大开的、布满血迹的城门外,只留下一群不知所措的匪徒和满地闪烁的金币。